宏成笑着说:“看玉竹妹妹又生气了,嘴巴挂油瓶喽!姐姐大些么,当然先给姐姐啦,没事的,第二个就是你的。”
玉竹嗔怪地说:“谁生气了?”一边飞快地看一眼宏成。
当我们一人手里拿一个萝卜灯的时候,就听见了李大妈那粗大的嗓门:“宏成在家么?”宏成应声而出。
李大妈说:“听说你萝卜灯做的好,也给我家春兰做一个好不好?”
宏成说:“一个萝卜灯算个啥?我这就给大妈做。”说完就抓起刀子,忽然发现没有萝卜了,只好抱歉地说:“大妈,真不巧,没有萝卜了,要不,我明天做好了给你送去?”
“这么巧?轮到我就没有萝卜了?”李大妈摸了一下宏成的头,呵呵一笑,“不过也没关系,明天就明天吧。”然后伸手摆弄了一下玉竹手里的萝卜灯。
玉竹往雪梅耳边凑了一下,雪梅就对李大妈说:“大妈,你要是喜欢,就把我这个先拿回去吧。”
李大妈说:“那咋行啊?”但还是接住了雪梅递过来的萝卜灯。
雪梅却拉住李大妈说:“不过,大妈,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哪?想让大妈给你找个好婆家是不是?”
“大妈——”雪梅红了脸,我看见宏成偷偷笑了一下。
“别紧张么,大妈才不管你呢,你是见过大世面的,还稀罕大妈给你介绍?哎,我听说剧团里的帅小伙儿多着呢,听说有个小伙子很喜欢你,啥时候给大妈带回来瞧瞧?”
“大妈真坏!不理你了!”雪梅别过脸,宏成却低下了头。
“好了,大妈不逗你了。说吧,啥条件?”
“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我大声说,然后就看见雪梅冲我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要听啥故事呢?大妈故事多着呢。”
玉竹想了想,说:“还讲手镯的故事吧。”
李大妈坐了下来,大庆赶紧递上茶,李大妈品了一会儿茶,才说:“哎,时间长了大妈都忘了,上次讲到哪里了?”
宏成笑着说:“大妈,你干脆一次讲完算了,省得你老犯糊涂。”大家哄笑起来。李大妈拍了一下宏成的头,说:“你这小子,也开大妈的玩笑了?快说,上次讲到哪儿了?”
雪梅抢着说:“小伙子的妹妹说要嫁给一个傻瓜。”
李大妈笑着说:“……对对,傻瓜家里很快将聘礼送了过来,妹妹很快就被娶过去了。小伙子急忙拿着钱来找罗麻子,打了一对手镯。据罗麻子讲,那小伙子长的很精神,高高的个头,浓眉大眼的,哦,对了,大概就像宏成那样,人材很不错呢。”
宏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李大妈说:“宏成,你别笑,像你这么大,过去早就娶媳妇了。哎对了,你师傅托我给你提亲呢,你说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大妈去给你说。”
宏成低头不语,雪梅笑了一下,玉竹却撇了撇嘴。
大庆说:“大妈,你又扯远了。”
李大妈笑了一下,又回到刚才的故事上:“……罗麻子你们晓得吗?原来就住在水塔旁边。他呀,是个茶罐罐,我这里的常客,故事才多呢,要是他在呀,让他给你们讲才叫过瘾呢,可惜他在文化大革命中死了。后来,手镯打好了,小伙子急急忙忙地给姑娘家送去。唉,去了才知道……”
李大妈又停了下来,我着急地问:“后来呢?”
“后来呀,后来的么,嘿嘿,以后再说。一个萝卜灯就骗我这么多话,我吃亏了哩。”李大妈说完就要走,我叫了起来:“李大妈耍赖呢,老吊我们胃口。”
李大妈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就你小狗子意见多,下次再讲就开除你!”说完提起萝卜灯,笑呵呵地走了。
春节期间,宏成和大庆去雪梅家拜年,可雪梅却和玉竹到大姨家去了,坐了一会儿感到没意思,宏成和大庆就回家了。可宏成哪里知道,这是舅母的精心安排。整个春节期间,宏成没有一次单独与雪梅说话的机会。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四。小镇习俗,这天要举行一个活动叫“老爷骑杠子”,就是由好事者扮成县太爷,着丑角衣服,手执三尺长短的大烟袋,骑一根碗口粗细丈余长的木杠子,由两个“民夫”抬着,前有“差役”高举“肃静”、“回避”牌子开道,后有“骑驴”的“摇婆子夫人”和肩挑“夜壶”的“杂役”相随,一路敲着破锣,前呼后拥,沿街“催灯”。
每经店铺门口,“差役”便高喊:“掌柜的,灯准备好了吗?”主人则故作惶恐状,打躬作揖道:“回老爷话,准备好了。”“差役”转身禀告“县太爷”,“县太爷”随即指手画脚一番,即兴传下些“命令”及“赏罚条文”。“骑驴”的夫人“歌舞助兴”,“杂役”趋前提起“夜壶”为“县太爷”敬酒,插科打诨半真半假,滑稽诙谐,充满节日喜气。这天虽不是正式开灯,但前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扮演“县太爷”的人,是没有严格要求的,大人小孩都可以。这年原本说好了由东街村的安木匠扮演,但到了正月十四这天,安木匠却感冒了,情急之下只好由他的徒弟宏成代劳。宏成虽说第一次表演,但他脑瓜子聪明,学的快,人也胆大,很快就适应了,把个“县太爷”演的活灵活现,逗得众人大笑不止。
听说表哥宏成坐上了竹杠,十六岁的玉竹格外兴奋,拉上姐姐雪梅就走,雪梅虽然对这样的活动没有多大的兴趣,但经不住妹妹的死拉活拽,只好来到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县太爷”一班人围得水泄不通。雪梅和玉竹被人群夹杂着向前涌动,有时能近距离的看见宏成,就见宏成戴着一顶破毡帽,脸上擦着两块黑黑的锅灰,两撇微微向上翘起的胡子让人忍俊不禁,雪梅“扑哧”一声笑了。宏成大约也看见了雪梅表姐和玉竹表妹,就将长长的烟管往这里挥了挥,玉竹兴奋地叫了声“宏成哥”,脸儿却兀自红了。
一团亮光闪了一下,雪梅的眼睛便被吸引过去了。那团亮光是从围观的人群中发出的,虽然只是那么一闪,但雪梅分明看清了,或者说她分明感觉到了,那是一只手镯发出的光芒。
这时候,雪梅想起了自己箱底的一只金手镯。好象听宏成讲过的,手镯一般是成双成对的,有一只金的,必然会有一只银的。那么,自己家里的那只银手镯到哪里去了呢?雪梅问母亲,母亲说就只有一只金的,没有银的,祖上传下来就是这样的。可雪梅不相信,她总认为应该还有一只银的,总想知道那只银手镯的下落。
雪梅想起了李大妈讲的那个金手镯和银手镯的故事。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尽管有人考证说那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小镇上,而且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但你完全可以不当一回事,或者说你完全可以当成一个故事听过了也就听过了。
可雪梅却时常会有古怪的想法,把听来的故事和现实生活联系起来。从人缝中看见手镯后,雪梅就不想再看“老爷骑杠子”了,她径直回到家里,从箱子底下翻出了那只金手镯,举在窗口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那金手镯小巧玲珑,在窗口并不太明亮的光线中,手镯发出了稍显暗淡的光芒。人们常常认为金子发出的光芒一定就明亮和耀眼的,这其实是人们的一个认识上的误区。懂行的师傅说,真正的金子看起来是很平淡的,发出的光也是平淡的。雪梅手中的这个金手镯也是一样,何况经过了多年的传承,金子上面也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看着手中的金手镯,雪梅又想到了李大妈的那个故事。雪梅知道那是一个凄婉的悲剧故事,但对其中的细节不太了解,因此雪梅总想寻根问底,就是因为里面有两个传递爱情的信物——金手镯和银手镯。
这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哦,雪梅想,竟然承载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这时候,雪梅就会想到戏文中的人物,比如崔莺莺和张生,梁山伯和祝英台,等等。有时候,雪梅甚至想,要是有那么一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亲手将一只手镯戴在自己的手上,那雪梅的心就永远属于他了。
可这个男人是谁呢?这时候,剧团里那个小伙子的脸庞开始浮现在雪梅的脑海里。想到这里,雪梅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正是敏感多思的年龄,任何事物都能引起惆怅伤感的情怀。何况雪梅又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儿,许多感受都是藏在内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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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甲乙 于 2008-10-6 20:0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