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中篇] 奸朝诡野

本主题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10-5 22:52 加入精华

奸朝诡野

                        引子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庙堂再高也有江湖人,江湖再远不离庙堂心?奸朝诡野,浑浑噩噩,又有谁能真正分得清?
    朝廷在哪?你看不见,它却就在身边!
    江湖在哪?你看得见,它却远在天涯!
    爱是什么?爱是付出,爱有很多!
    朝廷里有爱吗?有,朝廷里的爱无奈、迷惘!
    江湖有爱吗?也有,江湖的爱幽怨、凄凉!
    那岂不是都很痛苦?谁说的,只要你的爱够真挚,够坚定,最后心里一定是幸福的!
    不信?你看······ 

    明永乐二十二年,明成祖朱棣第五次远征漠北,中途突感身体不适,仓促班师回朝,终来不及,七月驾崩于途中榆木川。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朱高炽即帝位,称明仁宗。诏举贤才,勤俭治国,大赦天下,次年定年号洪熙,一时间也国泰民安,天下归心!

 

                 第一章 路逢酣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朝安民顺,四方安泰,欣慰之余,不敢忘先祖开疆立朝之恩,巩固社稷之德,特遣太子朱瞻基即日起程,抵凤阳祭祖焚香,达旧都南京留守,以缅怀太祖洪武之天容,恪尽皇裔子孙之孝德。  钦此!”
   “儿臣——接旨!”太子朱瞻基双手接过圣旨,缓缓站起,眉宇间凝出难解的忧愁,“海公公,想必各监司都已准备停当了罢?”
   那传旨的宦官四十来岁,卑躬作揖,瞄了瞄朱瞻基难看的脸色,慢慢答道:“回太子殿下,皇上早已着小的们将殿下此行的一切安置妥当。”
    朱瞻基叹道:“父皇如此着急,怕是巴不得我永远呆在南京不回来了!”
    海公公看他忧心忡忡,安慰道:“殿下这几个月来直谏进言,触怒龙威!待皇上平和下来,自然会明白殿下忠言逆耳的一番苦心,到那时必定回心转意。再说,太子终有一日会荣登大宝,此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朱瞻基轻踱健步,眉头拧得更紧,“怕只怕我等不到不那时了!”海涛心中一惊,随即笑道:“殿下多虑了。殿下贵为长子,又有太后撑腰,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又何出此言?”
    朱瞻基道:“海公公智谋过人,只怕是故作糊涂?倘若连父皇的天下都换了人,要我这太子又有何用?”海公公面色瞬间一诧,勉强笑道:“殿下此话,奴才不甚明白?”
   “父皇懦弱仁慈,登基未到一年,根基未稳,却又贪淫纵欲,天下王侯将相心反者多矣!海公公久在宫闱,怎有不知之理?”“这······奴才一名小小宦官,一心只知竭力侍奉皇上左右,岂感窥谈朝纲之事!”
    朱瞻基虎目中闪出一抹惊电,“当年父皇挫退各王,荣登龙座,海公公千里传暗讯,居功至伟。此番我座守南京,这朝堂之上只怕随即要暗流涌动、聚变连连,比之父皇当日抢登帝位,凶险更甚。此刻我推心置腹,其中利害于你尽皆道明,海公公乃精明之人,要早作打算才好!”
    海公公垂首间心中计较反复,眼神游移不定,悄然望去,五尺外朱瞻基虎躯昂立,脸上不怒而威,双目精光湛湛。当下容颜一定,跪倒之下,一匍到地,“海涛定当不负太子殿下厚望,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公公快快请起!”朱瞻基抢步扶起海涛,沉寂片刻,沉声缓道:“当务之急,便是要保住父皇的江山!纵使杀亲灭族,也绝不——手软!”
    “轰隆!”“嚓!”突如其来,天空雷鸣之后亮起一道闪电。海涛仰起头,面带沉思,一阵不安涌上心头,暴风雨就要来了!
   
    出得济南城南门,踏过护城河,缤纷的亭台楼阁已不可见,喧嚣的嘶闹吵嚷也渐不可闻!
    绿山翠野,五月的春风迎面拂来,轻轻抚平了徐铣眼角略褶的纹路,也抚慰着他游子般孤独苍凉的心灵!
    徐铣坐在一匹白如瑞雪的健马之上,一袭白衫朴质淡雅,粗密乌黑的长发看似散乱却有序的披在脑后,此刻被微风吹得徐徐向后飘洒,现出他那张不算很年轻却成熟慑人的瘦削脸庞,慵懒的双眼显露丝丝疲倦,却不让人感到萎蔫,倒有一种落拓的迷人!
    马儿踏蹄缓行,那种悠然自得又怎是人所能体会?徐铣却似乎懂得,随着马身的颠簸顺其自然地摇摇晃晃。这一人一马连在一起,不让人感到丝毫的别扭,就像用的一个心儿一般!
    徐铣在马背之上低下头来,伸手轻轻抚摩着马背的鬃毛,轻轻地道:
   “雪龙啊!这些年来你随我走南闯北,想也累了!反正不急,我们就一路慢游也好,这大千世界的山山水水总是让人看不厌的迷人。等到南京我去拜祭了义父,咱俩就安定下来,过这快乐的二人世界!”
    雪龙就似听懂话一般,连连摆头温柔地摩擦着徐铣抚它的手,鼻内轻哼着,走地更加欢快!
    一人一马走不多远,已经来到路边一个驿站旁边,只见一个驿官站在门口,手牵三匹健马,脸上满是焦急,双眼关切的向往南的官道望去!
    这驿站本是朝廷所设,负责为朝廷传递驿讯,或者为有紧急军情的军者更换马匹,后备补充,起接应的作用!徐铣见那驿官如此焦急,不由眉头一皱,这一路南去就是南京,再过就到江南,也无什么外蛮侵扰,他究竟在等谁?莫非又出了什么军情大事?
    正思索间,一阵急剧的马蹄声从官道南边传来,伴随的是人恢弘的吆喝!声音越来越近,朝前望去,三匹快马急奔飞纵,转眼已到驿站三丈之内,当先马上一人三十左右年纪,国字脸,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也许赶路太急,眉目、发顶、衣衫尽是风尘之色。
    那人虽赶路如此急剧,脸上却不带半点惊慌,驿站一到,双手一勒马缰,嘴上长“吁”一声。那健马长途奔袭,体力早无,此刻收势不及,嘴上一声嘶鸣,两只前蹄一软,就一头向地上猛栽下去。眼见那华服大汉就要随着栽到在地,却听他大喝一声,两手在马背一拍,人已凌空而起,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那驿官身旁。
    徐铣正想那汉子好矫健的身手,却见紧随他身后马上二人在健马飞驰之中就已鹞鹰展翅,斜斜在驿官身边落下。那健马飞奔之中惯性是多么的强大,偏这二人落地如生根一般,只有两匹空马飞驰数步再也不支,轰然而倒!
    徐铣心头一凛,先前那华服大汗身手虽然敏捷,却也只是长期历练的结果。而这后两人翻身下马,落地如铁板定钉,却是正宗的高明内家工夫,在江湖上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手。
    猛然,突觉那华服大汉双眼如电一般袭来,徐铣收回目光向他望去,只见那汉子目光威凛,似要将自己看穿一般!接着,汉子身侧两人抢到他身前,直欲向自己扑来!
    徐铣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把自己当作了敌人。随即微微一笑,心下思索道,这几人能在驿站换马,明明是官府中人,为何偏偏做民间打扮?那华服大汉身边两人,单看如此功夫,就知道在朝廷中地位绝对不低,此刻居然要保护那人,那人只怕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当朝有数的高官了!
    华服大汉见徐铣示好一笑,伸手阻止住身前二人,那驿官早在边上卑微拱手,露出谄媚的微笑,道:
   “各位爷!路上辛苦,马匹早已备好,可要小的拿水给大家解解口渴?”
    那华服大汉也不答话,纵身跃上驿官准备好的一匹健马,另外二人也跟着飞身上马,一人说道:“不用,赶路要紧!”
    只见三人各自呼喝一声,马鞭一扬,向北飞驰而去!
    那驿官目送三骑奔远,这才回头看着徐铣,先前卑躬的身杆一下字挺地老直,脸上谄媚的笑容转而不见,瞟了一下徐铣陈旧简朴的衣衫,双眼一瞥,嘴角不屑地轻“哼”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徐铣看着驿官的表情,微一惊愕,再低头打量一下自己虽然陈旧却是干净笔挺的衣衫,不由婉尔一笑,跟着两腿一夹马腹,直欲又向南弛。
    可是那雪龙却不前行,口中哀吟不已,围着那三匹倒下的健马不住徘徊打转,不时低头向这个马头挨挨,那个马嘴蹭蹭,就是不愿离去!
    徐铣见那三匹健马劳累过度,早精力耗尽,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有出气,再无进气,惟有三双哀伤的眼睛却不肯闭上。
    他轻轻抚摩着雪龙的背脊,叹道:“你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却也懂得看见即使不如你的同类惨遭不幸而哀伤,可偏偏这世间的人心都已经麻木不堪,真是世态炎凉!你可是心中郁闷?不如我们一路纵弛,把这些不高兴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吧!你的同伴一会自有人打理的。”
    话一说完,那雪龙前蹄飞腾而起,仰头清啸,后足一蹬,一人一马就如箭般飞驰向南。本来轻柔的春风一下子猛烈起来,在徐铣而边呼呼作响,一身凉意袭遍全身,两侧山峦直往自己身后电挚而过,甩脱一切的感觉说不出的畅快,渐渐掩盖了先前心头的郁闷,徐铣只想就这样一路狂奔,再也不要停下!。
    前面是一条分岔路口,中间被一座小山耸立相隔,两条道路略微弯曲地延伸着,却甚为宽阔,显然都是官道。雪龙转眼便驰到岔路口上,徐铣突然长吁一声,勒住马缰,双眉紧锁,侧耳倾听!原来隐约中,前方似有沸腾热烈之声传来!。
    那声音中有马蹄声,也有车轮声,一会儿像来自左路,一会儿又像来自右路,徐铣静心仔细一听,原来两拨路上都有来人。右边是去南京之路,来的仿佛有车有马,左路之上却全是奔马之音。
    这两路的人几乎在同时可以看见些许黑点了,但以徐铣的目力虽然相隔甚远却已经一目了然,右路全是官家装束,百十号人马中簇拥着一辆飞驰的马车,左路铁骑飞扬,怕也不下八十人,清一色黑色劲装,黑巾蒙面。
    徐铣几乎是在能看见他们的同时,念头一闪,牵住雪龙马就躲到了路边一块巨石之后,按住马头俯身躺下。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之处,徐铣慢慢从大石后探出些许头来,正好可以将岔道口上一览无遗。
    黑衣轻骑,奔驰如飞,比右路马车终究快些,转瞬即到。马上之人均是肩挎长弓,后背箭囊,手握寒刃,杀气腾腾。领头二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方到岔口,高大之人举手一挥,八十余骑急止遽停,整齐划一,列队之形,井井有条,绝非一般盗贼所能比拟!
    马转人移中,那彪人马将往南京之路堵个水泄不通。看着远远飞驰而来的官兵车马,矮小黑衣人低呼道:“看!我们来得正好!”高大黑衣人也显得万分凝重,嘶哑的嗓音明显隐去了本来声线,喝道:“主人有令,斩车内人首级者,赏黄金千两;舍身捐躯者,赐黄金五百两优恤家属;临阵脱逃、萎缩不前者,杀无赦!此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人俱下马来,一字排开,弓在手,箭上弦。
    高大黑衣人目中精光闪烁,向远处望去,但见马上士卒个个刀枪在手,来势不减,四周将马车遮得严严实实,显然已有应对之策。只距离两百步了,他紧攥的手心湿了大片,沉着的心中竟然有些微紧张!
   “射!”
    一声令下,百箭齐发,箭雨密集,气啸风号,随着连连“啊”“啊”惨叫,前排官兵伸刀欲阻,利箭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胸破肚,纷纷落马。接着又是一拨箭雨,当前官兵又倒下一片!
    不过是些脓包饭袋,高大黑衣人心中稍微一宽!
    人仰马翻中,官兵人人高举刀枪,声声呐喊,毫无惧色,冲势更急,转眼便只五十步之遥,飞蝗袭来,眼见第三排士卒也难以幸免。突然,密集官兵之中,车轿一侧,冲天飞起一道轻健身影,一拔数丈!
    跃起中他张开双臂,两只淡蓝色的宽大袖袍挥洒之间盈盈鼓起,霍地一收,两股强大气流倒贯而回,百只强劲的利箭在瞬间方向突变,飞向半空被拢作一团,夹杂在被卷起的漫天沙石中,不能动弹!
    那人一声呼喝,单袖一挥,数十支黑箭倒飞而回,速度弓射犹有不及。射箭众人刚觉风沙袭来,砸脸射眼,轻者青肿隐痛、嗷嗷尖叫,重者血肉模糊,连连惨号,还不及看清,乱箭飞舞中,已倒下大片!
    风沙未散,那人一袖又挥,仅余的黑箭尽数射出!这一次,箭速又添了几倍,直向两个领头的黑衣人罩来。十二支黑箭分射二人前额、双眼、两胸、丹田,剩余利箭将他们周遭所有空间逼得死死!
    徐铣正暗赞一声,此人真气聚袖,威猛无比,刚柔互转,灵活自如,更难得劲道一放漫天,又能点点拿捏,利箭支支不差分毫。心、眼、手一到俱到,雄浑中又见细腻,端地不同凡响!却见那几十箭羽只到得两个黑衣人身前,似有一堵无形之墙所阻,锋折箭转,偏荡开去。
    就这顷刻之间,兵马早已冲到,马上官兵趁着黑衣众人中箭瞬间的混乱,纷纷翻身下马,短兵相接!领头黑衣二人挥刀撩倒一路士卒,已至轿前!
    这是一辆双拉马车,车厢甚为华丽,一看就是官家之物,四周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厢门也被一块门帘完全盖住,根本看不见车内究竟何人。两人飞起中足尖分点两个马头之上,一左一右举刀冲着轿帘便刺。
   “大胆贼寇,竟敢阻挡朝廷兵马?”一声雷叱中,一人自天而降,两只淡蓝色的袖袍洒开,将两人刀身分别裹在其间。猛然袖袍一荡,两刀直向后撤去!
   “行云流水袖!”“北镇抚司,铁柔?”高大、矮小黑衣二人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那人傲然立于轿顶,居然只二十来岁,衣着华丽,腰束玉带,面目清秀好象女子一般,却冷气煞人地道:“你们扮着强盗的样子办官家的事,装声装气,连自己本身武学都不敢显露,又如何能破我这‘行云流水袖’?别的更是休谈了!”
    徐铣心中一惊,久闻北镇抚司铁柔‘行云流水袖’天下一绝,而这南、北镇抚司都是锦衣卫内部机构,锦衣卫专属皇上,不受任何官府管辖,权利之大几欲遮天。皇帝远在京城,这铁柔如何会在此处现身,那轿内又是何人?
   “你居然在这里?倒是奇了!”高大黑衣人冷笑一声,刀又挥出,“只可惜,纵使我二人每人只有七分力,你却也阻挡不住!”
    那边矮小黑衣人几乎同时扑向轿内,铁柔面色一片凝重,丝毫不敢大意,两袖一洒,分头截上。
    混战中双方都有死伤,终是黑衣人一方井然有序地发动攻击,个个又勇猛彪悍,转眼占据了优势,已把官兵团团围住,那些官兵人数渐少,拼死守在马车周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总是死守不前,阵形不乱,却也是眼见大势已去。
    而那铁柔却在车顶之上独战高、矮两个领头的黑衣人,全然不惧,大袖挥洒,真若行云流水一般,飘飘自然,任两个黑衣人刀法沉猛犀利,却在那缎料的布袖上割不破一道口子!那二人每每欲一人拖住铁柔,另一人趁势攻入轿内,也被铁柔堵住,难以得逞!
    两人暗暗着急,对望一眼,长期合作的默契使他们早了然于胸,再不管脚下马车,同时挺刀向铁柔刺来,只要放倒铁柔,一切都好办了!
    这两个黑衣人虽然依旧隐藏了本来招式,但是此刻真正联手起来,铁柔一下子压力遽增,开始倒还是有攻有守,二十招过就已经守多攻少,再过数十招,任他再了得,也是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两把单刀已让他应接不暇。
    徐铣心道,这蒙面二人若不是要隐藏身份,全力施为的话,只怕任意一个都足以和铁柔一分高下。这样的高手在江湖中本是少见,此刻却一下子冒出三个,只怕背后藏匿的事情也不那么简单!
    只听“嘶”一声,矮小黑衣人一刀已经划破了铁柔的左肩,鲜血一涌而出,铁柔还来不及叫出声,高大黑衣人一刀早扫到颈边,森寒的刀气让铁柔心中一凛,再也无法守住马车,一个倒退向后飞去,刚躲过高大黑衣人弑颈杀招,却又凌空一个转身,那后飞之力在一个回旋之下又化作进力,再向车顶飞来。
     徐铣看见这一手俊俏的轻身工夫,一个“好”字几乎忍不住叫出声了。却见那高大黑衣人不容他赶到,就又飞身截了上去。矮小黑衣人此刻一人独在车顶之上,发出一声冷笑,反握单刀,全力一刀刺破车顶向车里贯去。
    本是在匆忙的赶路之中,若是一员威猛的武将,又怎么会弃马从车,这样想来车内的人绝对也不会有什么非凡的武艺了?这一刀贯注了矮小黑衣人毕生功力,莫说平庸之辈,就是来个江湖高手,只怕在这刀之下也只有对穿受死的份儿。徐铣也不由暗自心中一紧。
    却听“呛”的一声传来,正是兵器交鸣之声,跟着“轰”地一声,整个车顶都化成碎末四下飞散,接着一道咄人的寒光自车内迸出,直刺矮小黑衣人面门。矮小黑衣人一惊之下,连忙足点车顶一角,稳住身形,猛一仰头,堪堪避了过去。那车厢之内就此凌空飞起一人,手中又是一道寒光向矮小黑衣人袭来,矮小黑衣人脚蹬车身,借势急退,两人一前一后都同时落在一侧地上。矮小黑衣人这才抬头一看,只见从车内跃出那人,三十来岁,面目含着几分狡婕,也是衣着鲜艳,腰束玉带,在这万分惊险的时刻,脸上依旧挂着一分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笑容,双手握着一对两尺银戟。
   瘦小黑衣人一看清他的面目,压低嗓门惊道:“南镇抚司董越?不好!我们上当了!”
    那高大黑衣人正与铁柔急斗,已觉背后车内有异,再听同伴这声呼喝,更是着急,全力一刀,将铁柔逼来开去,在回身的同时,刀光猛盛,一下将那马车劈个粉碎,就连套在车辕上的两匹健马也被拦腰斩为两断。血雾顿时飞溅,木屑四处飘舞,原先马车之地却再无其他半个人的影子?
    高大黑衣人看着碎如粉末的马车,压低的嗓门更加狠厉:“你们不过是在拖延我们?”那叫做董越的人还是笑容满面,道:“你们要是并不阻拦我们,也许还追得上,此刻他已过了济南城,你们已是鞭长莫及!就是还想追,大概济南城的守军也不会就这样大开成门,列队相送吧?”
    高大黑衣人冷哼一声:“他倒如未卜先知一般,急急忙忙就往京城赶,难怪一向只为皇上办事的锦衣卫也搀和了进来!”
    徐铣突然想到先前三骑中那华服大汉,心中暗道,莫非是他?正自疑惑间,只听董越又笑道:“你们千算万算,始终棋差一着,注定是个败局!”
    矮小黑衣人一声冷哼,口中一个呼哨,众黑衣人闻讯纷纷后撤,转眼间俱都上马,一时间铁蹄乱舞,尘土飞扬,顺着左路越去越远。
    那剩余官兵也不追赶,待那彪黑衣人马走得远了,董越望向身前铁柔道:“敌众我寡,就是缠下去,也讨不了什么便宜。”铁柔望向北去之路,心中一宽,释然道:“他这一路上总算比较安全了!”董越收敛笑容,正色道:“只怕到了京城,危机却才刚刚开始!我们须得快快赶回!”
    铁柔道:“你先回京城,我自南京出城前,突然接到沈副使的密令,这里事了,便又要急返南京办一件重要之事!”
    董越望向身前背对着他的铁柔,眼中闪出一丝妒意,嘴上笑道:“绝指挥使、沈副使越来越信任你了,他日荣升之日,别忘了多照顾愚兄才好!”“你嘴上说笑,我不回头,也知道你心里一定妒忌得很!”
    董越干笑几声,“贤弟说得哪里话,哥哥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人吗?”铁柔淡淡一笑:“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此次去南京,是要找一个人!”
    董越还待假意恭谦几句,却又耐不住心底好奇,终是没有作声,就听铁柔说道:“徐铣你听说过吗?”
    徐铣闻言顿时一惊,却听董越惊道:“白衣踏雪龙,徐铣?”“正是!”“他虽然这些年名气很大,但和朝廷从无瓜葛,找他做什么?”“沈指挥只是吩咐找他,至于为什么,我也无从知晓!”“他在南京?”“据探子回报,他不日即到。”
   “他······”董越满面狐疑,正待再问,却见铁柔转过头来,看着铁柔那张素来清高的俊脸,转而笑道:“那好,你就带这些兵士先回南京,咱们京城再见!一路小心!”
    铁柔转过身来,道:“其实你我之间,又何必猜忌连连?”董越露出那张毛骨悚然的笑脸,“贤弟说得哪里话?愚兄可是一直把你当作亲弟弟一般,你又何必如此讨厌于我!你若不信,我可对天起誓······”
    铁柔不待他说完,翻身上马,望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愚兄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请教!”“本来你装腔作势,虽然不怎么高明,我也不讨厌你,但是再配上你那副黄鼠狼的笑脸,我便觉得恶心!”
    董越本来春花灿烂的笑脸突然凝固,涨得青紫,铁柔却看也不看,扬鞭之下,早带着一众兵士去得远了!“小白脸,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了你!”董越恨声说完,跨上铁柔留下的一匹骏马,奔北而去!
    徐铣牵着雪龙走了出来,刚才还惊险刺激的激斗场面已经不见,留下的只是数十具血淋淋的尸体,同伴们居然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是否也忘记了他们自己也许同样会有这暴尸荒野的一天?
    徐铣看着遍地尸骸,心头苍凉,随手在路边折下一株手腕粗的小树,在路边远处一个个挖起坑来·····
    等到那一众尸体俱都入土,徐铣抬头望去,日已西斜,想起最后董越、铁柔两人的对话,面色越发古怪,疑虑中夹着哀愁,他轻抚着雪龙马,喃喃地道:
   “雪龙呀雪龙!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来忘记这一切,难道这一切又要重新找上我吗?”
    伫立许久,徐铣终于上马、抖缰、长喝、顺着南路飞奔而去!
      
     大明王朝初建,南京也是当朝都城,商贾络绎,人口熙攘,天子脚下,说不尽的繁华。然而到得明永乐年间,明成祖为消除来自西北蒙古瓦刺部落的巨大威胁,大施手笔,迁都北京。从此,南京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陪都。应天府内再不闻宫娥嬉笑,妃嫔妖媚,扳指算来也有二十余年。
    陪都,顾名思义,就是第二都城。既有京都,何要陪都?原来建朝初年以来,江南、蜀地虽不似西北瓦刺那般危及朝廷,却也时有小股反寇,再往南端又有臣国交祉野心不灭,反复无常。把南京作为陪都,加强对南方的控制,倒也算得上是英明的决策。
    虽然只是陪都,到底还是第二大军政中心,北京朝廷所有机构在这也五脏俱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应有尽有,独独少了个皇帝,但却多了个守备,南京守备在这就是最大的权威了。
    南京就俨然如一个小朝廷一般。也正因为如此,二十年后的它依旧是商贩林立、繁华似锦的天下第一大城。
    天色渐晚,第一抹新黑已经笼罩了整个大地。月朗星稀之下,北门城墙之上,一名军士正靠着墙根和衣而坐,长缨已被他丢靠在身侧。此刻城门已闭,再无烦心之事,乘机打个小盹儿,养足精神,等换岗一到,正好心神抖擞。那军营之中的色子这时恐怕正摇得带劲,嘿嘿!就看我待会如何大杀四方吧!
    渐入南柯。蓦然,一阵急遽的马蹄之声从城外传来,惊扰了军士的美梦,军士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双眼,一手抄起身侧长缨,很不耐烦地站起,靠在墙边向外望去。在昏亮的月光下,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眨眼就已到了护城河边。
    那是一匹在月色下通体微银的高大白马,马上一个身材均匀的白衣人已纵身跃下,仰头对着城墙呼道:“城上军爷可在?”墙头军士朦胧之中,一脸烦躁,却又怕来人大有来头,强压怨气,问道:“城下所站何人?”
   “在下从济南城来,途中遇事耽搁了行程,但今晚有要事务必进城,军爷可否行个方便?”
    原来只是一个普通路人,早早撵开,别扰了我的好梦,“你难道不懂大明律法吗?城门早已关闭,速速离开,明早再来!”城下之人依旧道:“实是事关重大,军爷务必行个方便!”军士见他如此犯浑,怒火一盛,道:“你如此纠缠,莫非有何不轨企图,再不离开,休怪拿你当盗贼······”
    话未落音,却见一道白光自城下飞起,夹杂着丝丝劲风,其势甚急。军士“啊”得一声,只道是什么歹毒的暗器,慌乱之中朦胧的神志吓得猛然惊醒,正要抱头蹲下,那道白光早到了他眼前一尺之外,却再不近前,上势顿消,轻轻落在面前的墙垛之上。军士定神一看,却是一锭白花花的官银,估摸足有五两来重。
    军士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大,犹不敢相信,伸手拿起往口中一咬,直摁得牙根隐隐作痛,差点笑出声来。再看看城下那匹不是有钱人家决骑不上的骏马,眼珠骨碌一转,竟忘了城下之人单刚才露的一手掷银子的绝活就足够穿破他十个脑袋,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非分之人。算了!深夜入城均得交足十两银子的入城费,你交足了银子就放你进城!”
    城下之人听罢似乎隐有难处,沉寂了许久,终于,再一道白光抛起,城垛上又多了一锭白花花的官银。军士欢喜地将两锭银子收入怀中,清清喉咙,道:“你可有家乡官府所给凭证?拿来一看,即刻放行!”
    城下白衣人应承一声,将手一抛,一样事物就飞起平平落在垛头,军士一看,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色泽圆润,绝非凡品,不禁贪念又起。他将玉牌拿在手上仔细端详起来,这不看还罢,一看之下,正看见玉牌上精细雕琢的几个小字,脑袋“轰隆”一声,一下子浑身冰凉,冷汗直渗脊背,两腿瑟瑟作抖,如着魔一般!
   “军爷,不知可否放行了么?”
    却是城下白衣人一声呼喊将他惊醒过来,他慌乱之中,口中“恩”声连连,再说不出一个其他的字眼来,哪还有先前官家的半点威风?只见他右手一撒就将长缨丢在地上,匆忙去抓身侧开关城门的机关把手,心中的惧怕让他好会儿才能稳稳地握住,不停转动之下,吊桥慢慢下落,盖过丈余的护城河,现出直入南京城的康庄大道。
    城下白衣人见城门已开,高叫一声“有劳军爷”,翻身上马,直向城内驰去。那军士呆立在城墙之上,目光随着那奔驰的白马转动,直到那一人一马隐没街角不见,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手中还握着那块让他胆颤的玉牌,再看上它一眼,又是一个哆嗦,裤裆下湿了大片。
    夜暗了好一会儿了,街道两旁皆已店门紧闭,忙活了一天的人们只有等夜色入深才能关上门扉享受消闲。
    今夜,却有一处例外——“醉仙楼”。
    一个很普通的招牌,一座很普通的酒楼。
    此刻的“醉仙楼”虽然也是门扉紧闭,二楼却临街开出一扇窗来。透过窗门看楼上依旧灯光彻亮,靠窗的桌上正坐着一个精神十足的少年人,长得甚是英伟,尖挺的鼻梁,如刀锋刻啄过的锋利嘴角,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精光闪闪,看不出一丝杂质。桌面上摆着三碟小菜,一壶酒。菜很普通,酒也平常,却足足花了他十两银子。十两银子绝不止买这些酒菜,这些酒菜也许二钱都还不到。他当然也不是仅仅买了这些酒菜,他买的还有时间,还有快乐,还有感觉!
    在这平凡的小店里,他的出手也算阔绰。来了之后随手掷出一锭大银,却只点了这些酒菜,唯一提了一个要求,晚上要呆在这里,除了叫酒,谁也不能打扰他,谁也不能撵他走。赚钱的买卖掌柜自然要做,留下一个伺候的小二,就自顾自睡觉去了。此刻,那小二只怕也趴在楼下柜台上做着春秋大梦吧!
    呆坐将近一个时辰,菜未动一分,酒未动一毫。年轻人双眉深锁,作凝思状。他——有什么忧伤的心事?当然不是。他买的本就是快乐,买的本就是感觉,你不曾见他虽双眉深锁,脸上却无半点愁容?
    犹忆幼时,每每师傅故交来防,杯盏交错,把酒言欢,畅谈江湖。那江湖之士,或孤身漂泊,一掷千金买豪迈一醉,何等气概!或一见如故,斗酒百碗,痛快淋漓!或故友重逢,把酒话离别,情真意挚!耳闻目染之下,自己也不禁心神向往。学艺十载,终可一踏江湖,一路忘情驰骋,穿山涧,越莽岭,渡青河,踏碧野,心随景游,说不出的酣畅。
    既入江湖,怎可无酒?日斜才入南京城,方暮却已酒伴身。自问方才那一掷千金之时,也是爽落大方,毫无娇作。却为何心中没有丝毫雄迈痛快之感,倒带着一丝阻塞人心的别扭?
    不再思索。倾酒入盏,少年端起酒盏,只是凝视,却不敢入口。良久,喉头翻滚数下,少年锁眉、闭眼、举杯、仰头、张口,一倾而入!烈酒入喉尚未过半,一股辛辣直涌上来,呛得不自觉的喉头一紧,那酒几欲倒灌而出,鼻塞一阵铳刺,英俊的脸庞瞬间通红,终于忍耐不住,“扑哧”一声,一股酒箭自口中喷将出来。少年慢慢张开紧闭的眼睛,两滴热泪一涌而出,凝望着那壶那盏,这就是江湖豪杰斗饮百杯,大呼“痛快”之物?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少年一阵迷惘,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酒如此,江湖呢?少年长叹一声,放下酒杯,双眼不自觉地向窗外寂静的街道望去,路边的街灯在纸笼中明灭闪耀,就似他对江湖的向往般时起时伏。
    突然,少年的眼神刷地亮了起来!他看见了什么?人。他内心里、梦境中一直想象的江湖人。
    人就在窗下不远。月光下、街灯旁,看似散乱却又有条的乌黑长发随意的披过肩膀,身着白衣,手牵雪马。门扉紧闭、寂静无人的街道非但不让那人显得孤独,倒是另一种出尘脱俗的飘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秀俊中不乏英气,看起来那么年轻,偏偏眼角的些许皱纹又凭添了几分沧桑成熟,慵懒的双眼中隐藏更深的却是深情和睿智。只见他此刻分明似有说不出的焦急,脚步却依旧沉重缓慢!那风姿、那气质、那脸庞上、行动中点点让人感动至心的矛盾在少年的梦中不知梦到过多少回,心中不知向往过多少回!
    少年的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肯定是个名彻江湖的大英雄,一见如故的动人故事莫非就要在自己身上发生?我是不是该叫上他喝杯烈酒,畅言达旦?先前那让他辛辣的酒味感觉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时,那街上的白衣人似乎也感觉到这二楼之上正有人看着他一般,抬起头,正对上少年炙热的眼神。看着这少年一脸的质朴,白衣人也还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少年的心一下子更加澎湃了。
   “楼下的朋友可是深夜寂寞?人生难得一相逢,何不上来痛饮一番?”既然欣赏人家,倒不如爽爽快快招呼一声,江湖儿女还谈什么羞涩?少年心中是这么想的。
     白衣人被少年的话直震地心头一动,脸上先是一愕,接着一股温暖直上心头。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是一个初涉江湖的少年。不知有多少年,几乎已经忘记了那种最原始真挚的感情,今天再见是那么的让人生疏却又感动!想着想着,不由生出一分歉疚来。
    少年只见那白衣人并不答话,身形也不见如何明显的动作,人却已经飞起,落在了面前的窗棂之上。与其说落在,倒不如说坐在,此刻白衣人双足临街而坠,却是坐在窗棂之上。他微一侧身,伸手抓住桌上的酒壶,将壶口对着自己张大的海口,就猛然倒下!细长酒线到得口中就似涓流入海,再不可寻!
    豪迈之士,临窗而倚,举壶痛饮,何等洒脱?何等诗意?这脑海中千百回遐想的场景,自己只能幻想却无法体会的感受,此刻却就在少年的眼前,如此真实而又如此朦胧!少年双眼满是仰慕,几乎要跳了起来。
    一壶烈酒顷刻已干,白衣人却似乎意犹未尽,深吸一口湿重的夜气,叹道:“好酒!”少年被这一语从意境中唤醒,面露疑惑:“我点的可是最烈的酒,却不是最好的酒!”
   “酒不逢人,纵是千年佳酿却也是淡而无味,倘遇知己,一见如故,淡水一杯也能深醉人心,何况,这本就是让人壮怀激烈的好酒!”
    白衣人知道,对于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这无疑是让他最满意的回答。那少年果然灿烂的笑了。
   “看你先前在街下满脸焦急却又缓步行走,莫非你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不知小弟可否帮上点忙?”
   白衣人却并不回答,说道:“你看我这马如何?”
  “体态雄健,一动势若奔雷,万里挑一,好马!”“好眼光!卖你如何?”“······只怕这却是你最心爱之物。恕小弟唐突,大哥可是急需银两周转?”
    白衣人面露难色,长叹一声!那少年一见,声音即刻高了八度:“君子岂可夺人所好!大哥有何困难,尽可明言!江湖儿女,怎会把这身外之物,看得恁重?这有些许银两,大哥你看可够?实在不够,大哥尽管说出数目,只要大哥等得,我快马一骑,不出三日,定当为大哥取来!”
    边说早已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竟是两锭大银,一张银票,那银票却是千两之数。想必这也是他全身家当了!
    白衣人虽想到他一定会慷慨解囊,却不想慷慨至此,面色一烧,心中反倒更加歉疚。如此少年,即使陌路相逢,你有难而言,他也必定相帮。何况初次相见,他就已把你当作推心置腹的朋友,你却为些许小事,巧用心机,虽无害人之心,却怎对得起这颗纯真如斯的心灵?徐铣啊徐铣,莫非你那颗心在这诡异的江湖中也已经渐渐污浊?
    那白衣人正是徐铣。徐铣此刻心中说不清的感触,伸出手来在其中一锭银两上轻轻一掰,掰下些许一角,握在手中,勉强笑道:“兄弟太客气了!其实我路逢意外,遗失了银两,此刻也只需些钱买香烛冥纸作祭祀之用。再亲的人,香纸总要自己所买方显诚意!你如此慷慨反叫我惭愧不已!”
    徐铣说的是内心的实话,少年哪曾懂得,道:“大哥言重了,江湖之中,谁没个意外之事,哪来惭愧之理?倒是大哥性格秉直,不多贪毫厘,实是小弟学习的榜样!”
    徐铣干笑一声,昂头一看,夜又暗了几分,当下道:“在下徐铣,未知兄弟高姓?”少年慌忙接口道:“不敢,我叫君三戒!我······”
    话未落音,徐铣却已接口:“铭记于心。今日多亏兄弟慷慨解囊,明日申时依旧此处,你我开怀畅饮,忘情相交。此刻实有事在身,就此别过。切记,不见不散!”那叫君三戒的少年心中蓦然一阵失落,还是拱一拱手,道:“一定!”
    徐铣也一拱手,身子一纵,就已落在街面之上,手牵雪龙,迅疾向前走去!
    君三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犹有不舍,眼神之中满是失望,本以为遇一知交,可畅谈一夜,却不想······,失望之余,眼神深处却满是对明日申时的期盼!
    君三戒深吸一口气,想到徐铣先前喝酒时洒脱之情,不由心头涌动,正要叫上小二,再来上一壶。但是一想到那辛辣之味,不觉意味索然。这酒楼之上也再无其他让他留恋之处。只见他一个窜身猫腰,人已到了窗棂,再一跃而下,落在街道之上,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 本帖最后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10-5 22:51 编辑 ]

TOP

                                             第二章   

 

    不知转过了几个街角,散步在街道的君三戒突然嗅到一阵浓烈的烟香气息,分明是香蜡、冥纸燃烧所至。难道是徐大哥?君三戒不由一阵兴奋,精神一下抖擞起来,顺着那烟香飘来的方向寻去!


    顺着街道圈转,在一个街道尽头,他终于发现烟香所至。冥纸正燃烧的旺盛,闪耀着热烈的火焰。在火焰之旁,祭拜之人显得如此清晰。一身衣衫华丽异常,正是稀有的杭绸,白发银须,脸上的皱纹入肉三分,分明是一个沧桑的老人。说是老人,双目却炯炯有神,腰身丝毫不显得佝偻。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那老人烧得不是冥钱,却是实实在在的银票。以君三戒的目力,看得是一目了然,那老人正往火堆里丢的银票之中,张张都是万两之数!
    君三戒一阵纳闷,那老头莫不是疯了?天生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前辈,你可知你烧的不是冥纸?莫非您弄错了?”


   “二十余年了!你生死未卜,倘若未死,我焚烧冥纸岂不是大大的不敬?倘若死了,我也算尽到心意!”那老人对君三戒的话晃若未闻却又似因问而答,将手中最后一张银票投入到面前的火焰当中,缓缓站起,脸上流露无限哀思:“二十多年前你我匆匆一别,至今为何不闻你丝毫音讯?莫非你真的······?不会?含冤未白,你怎肯就这样轻易离去?你可知道我们每天都在等待你的消息?你明明知道!却又为何不来找我们呢?”


    君三戒听着老人的自言自语,似是对故人无比怀念又无比尊敬。那故人是谁?莫非是令老人哀伤余生的倾心情侣?可是又不像,情人又怎么会是含冤未白?情人又怎会让老人不说“我”反而说“我们”的字眼?到底又是什么冤屈能够蛰伏这二十多年?只怕也是非同小可吧!看着哀伤的老人,想到那一分也许堪重于泰山的冤屈,君三戒也不由对那老人同情起来!


    老者猛然从入神的哀思中惊醒,霍地转身走到君三戒身前,眼神一阵狐疑之后暴射出两道厉光‘“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君三戒本来也被这哀愁的气氛感染着,突然觉得浑身好不自在,再迎上老者犀利的眼神,心头不由一颤!双说微一抱拳,道:“在下君三戒,初涉江湖,夜不能眠,胡乱走走,不想叨扰前辈缅怀故人,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老者看着君三戒郑重其事的脸庞,冷道:“鬼蜮伎俩,瞒得过老夫的眼睛吗?”
    左手一伸而出,弯指成爪,迅疾无比地向君三戒面门抓来。君三戒哪想老者会贸然出手,惊诧之余,只觉得五道指风已在眼前,双眼、印堂、两腮被刮地刺痛,猛一提气,身体凭空退出三尺,同时抬起右手,却只伸出食指一指,正点那来爪掌心之上。


    老者叫声“破得好”!手却未停,本来张开的手指遽然一合,只是要扣上那迎来的斑斑一指。那一指要是被扣住,只怕瞬间就会骨节碎裂。君三戒心中一凛,却不退缩,食指一抬,正顶在老者食指之上,同时剩余四指电闪般弹开,也正将老者剩余四指尽皆弹回。


    老者五指被阻,也不回手,反倒再伸寸许,依旧利爪如风,却是要扣君三戒的手腕。君三戒知道这一招正是擒拿手中的绝学,要是抓在手腕之上,这右手顿时废掉,而自己此刻手心向下,翻转不及,无法破解,要是缩手,老者来势之急,只怕正抓在自己手指之上。


    危机之中,君三戒不退反进,左手也是往前一伸!老者一声冷笑,抓不到腕骨,抓你臂骨也是一样,只要捏住,管叫你寸寸粉碎!君三戒的手腕刚滑到老者掌缘最末端,老者五指一扣,指甲就已挨到了君三戒臂上血肉。老者正待一把抓住臂骨,捏个粉碎,却不料突觉君三戒手腕突然向上一抖,正顶在自己手掌最末的垫肉之上。


    这一招当真是巧妙之极,将老者的手腕控制的不能下扣,再顺势一抬,老者这一抓顿时落空,饶是如此,老者五指却也抓破君三戒的衣袖,划开了君三戒的手臂,“咝”地一声后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老者的手已被君三戒弹起,君三戒却并没收手,要扭转劣势,只有逼开那老者。只见他单手握拳,一捣而入,正击在老者抬起手臂之后露出的手肘之上。


    这一击带着君三戒全身劲力,他曾经在这一拳之下将一块桌大青石击个粉碎,只听“嘭”一声,正是骨骼碰撞之下发出的脆响。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丝毫未动!君三戒也觉得指骨隐隐作疼,不急多想,一招无功,马上抽身后退!


    但是却已经晚了,两人方才始终是单手相搏,君三戒哪曾想这最后关头,老者右掌猛然拍出,正打在自己左肩之上。君三戒暴退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只觉肩胛如撕裂般疼痛,抬起右手按住,满脸愤慨之色,怒道:“卑鄙!”


    那老者却再不出手,道:“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空有明师指点,身负绝学。却是愚不可及!可惜!可惜!” 君三戒怒气更甚,道:“你暗箭伤人,又有何资格说我愚不可及?”


    老者微微一笑,“我出手攻你招招凶险,危机关头你还单手拆招,自命高雅,此愚一;我拿你手腕那刻,你这破法只怕天下难有二人,心思之敏捷世上少有,可你当时若拿出左手来救,不但可解右手之围,也不会受这臂上之伤,不思变通,此愚二;我何曾说过要和你单手拆招?你受我一掌原本罪有应得,你想我这一掌若是打在你胸腹之上,你可还有命在?即使打在你肩胛之上,我若用尽全力,此刻你那手臂只怕早就废了,不念我手下留情,反倒怨恨满腔,头脑迟钝迂腐,此愚三。你说你是不是愚不可及?”


    君三戒在这一语言之下,只觉真是不无道理,但又觉得似有些不妥。但是终归是那老者手下留情,愤恨之心顿消,嘴上却不示弱:“我这是君子之心,哪想碰上你小人之腹!怎么能说是愚不可及?”


    老者道:“你初入江湖,怎知这世间险恶?你是君子,这江湖中人可是个个都是君子?你以后的敌人是不是个个都是君子?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最歹毒的不是什么惊世武功,而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小人之心!似你这般闯荡江湖,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不出三天也就落个抛尸江湖!年轻人!你的路还有很长,要学的也还有很多,千万记住,智慧,才是必胜的武器!”


    君三戒一片怅然,那江湖酒,那江湖人,那江湖事,全不是想象的模样!江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那老者又道:“你虽然愚不可及,倒也不是全无可取,只是经验不足!老夫二十余年未出过手了,不想今晚一出手,就碰上你这后生可畏的年轻人,若江湖中的年轻人都似你这般身手,那我们这帮老骨头也只有早早闭门躺榻了。我这天山擒拿手本是擒拿手中的翘楚,你这几招反擒拿却让我大开眼界,不知令师何方高人?”


    君三戒觉得那老者虽然无理出手在先,却似乎只是试探自己的来路,后来言语中对自己莫不关慰,尊敬之心早起,慌忙答道:“家师乃空门中人,法号‘了尘’!”


    这一语说来,老者蓦然一惊,喃喃地道:“金手银枪伴青刃,灰僧白衣随红尘!灰僧之徒?难怪,难怪对武功会有如此领悟!”君三戒不由愕然,道:“前辈!你说什么?”


   “怎么?你师傅没向你提过么?我所说的两句话,正是江湖中人对当世武功最高深莫测的六人的概括,而你师傅正是六人之中的灰僧!”老者跟着一声冷笑,继续说道:“我虽二十余年没入江湖。但是江湖中藏龙卧虎,我实不相信这天下间就只此六人!单是我,只怕就已不服!”
    君三戒一阵疑惑,他真是从不知道师傅会有如此名望,而师傅自己更是从未提起,惊奇之余,不由问道:“前辈,不知另外五人却又是何人?”
    老者微微一笑,似是不屑一提,道:“年轻人,江湖一久,你自然明白!我和你也算有缘,你既入江湖,怎可不识江湖人?你要有兴致,明日酉时就到万府一聚,拿着这帖子,你就是明日的嘉宾!”


    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张艳红的帖子,向君三绝掷去,君三绝赶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却是一张万府署名的宴帖。凝视许久,君三绝道:“前辈究竟何人?为何邀我这不相干之人入这明日之会!”


    老者又是一笑,“你初入江湖,要学得实在很多。明日之会,倒也还有几位英雄豪杰,朝廷贵人,你结识一下也是好的!何况常言道美人英雄,宴会之上更有一位堪称江湖四大美人之一。你去去,长长见识,总对你没有害处吧!”
    君三戒想到明日申时和徐铣之约,与明日酉时的这个宴会前后只差一个时辰,去还是不去?终于朋友之情战胜了心中对事物的好奇之心,正要抬头对老者婉言拒绝,那老者却早已不知去向!


    夜风随着夜深刮得更紧。
    一座巨大的宅院,大门禁闭,门上一幅牌匾上大大书写着“万府”二字,字面上镀过一层薄金,在黯然的黑夜中依然让人眼前一亮!此时,一个白发银须、杭绸披身的老者已经走到了门前,正是先前焚烧冥纸的老者。    


    只见他正要推门而入,突觉背后有异,猛然回头看去,门口街道的转角处正站立一人,全身都在一片院墙的阴暗之中,看不清身材,看不清容貌!老者一阵疑惑,试探地问道:“谁?”
    来者深吟道:“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这话一出,老者身子猛地一颤,似是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深邃的眼眶里更是泪光盈闪,嘴角牵动数下,才怅然一语:
   “二十多年!你们终于来了!”
    ······

    夜已深。
    这是一所供奉灵牌的供堂。
    供堂甚是宽敞,满屋布置古朴清幽,虽然简陋却说不出的庄重之气。徐铣正跪在台前蒲团之上,台上香炉之中三香鼎盛,面前的冥火闪烁,满屋烟气无不带着生者的无限哀思。


    顺着徐铣的目光望去,那供台之上却只有一个牌位,牌位上所书的却是“定国公徐增寿之灵”几个字眼!
    突然,“吱”地一声,那供堂的门被人打开。徐铣回头望去,却是一个气度不凡的慈祥老夫人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匆匆进来,眼中泪花闪闪,满是激动之色!徐铣一看她进来,慌忙起身迎去,伸手扶住老夫人,嘴上轻道:“娘!怎么这么晚还起来?不是叫他们别打搅您休息么?”


    那夫人抬头含泪看着徐铣那张历经风霜的脸,抬起颤抖的手在他脸颊轻轻地扶过,语带呜咽:“你说我十年不见的儿子回来了,我怎么能够睡得着呢?你总算还记得······还记得回来看看为娘。今天是你父亲的祭日,你终于还是赶回来了!好!好!好······


   “娘!孩儿不孝!”徐铣鼻子一酸,泪水潸然而出,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倒是一个婢女一边说道:“徐老夫人,还是先坐下再说话吧!”
    徐铣不由自责一声,赶紧扶徐老夫人做在一侧的椅子之上。徐夫人坐下,依旧盯着面前儿子的一张脸,似是看不够一般:“好!你清瘦了好多,却多了饱经风霜的成熟之气。你虽然不是增寿亲生,却也有他几分模样,那一身英气就是他也比之不上,倒是和你爷爷徐王不遑多让了!十年前,你负气出走,先前无你半点消息,你可知我有多么着急,托人四处打探。直到五年前,突然听说江湖上多了一个白衣踏雪龙徐铣,你可知我有多么激动?你终于不曾让我失望,我儿子不但没有被悲伤击倒,反而成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徐铣心头又是一揪:“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徐老夫人开心笑道:“回来就好,有什么孝不孝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是天天围在我身边打转,我才要生气了!”徐铣又道:“对了,我先前来听家丁说大哥今夜连夜出去了,不知他一向可好?”


    徐夫人道:“景昌今晚说京城有紧急军务,想是十分机密,只和我匆匆道别一声连夜就出城了,还叫我务必保密,千万不可提他外出之事。你提到这我也着急,他刚走不多久,万宅就送来一张宴帖,邀请他明日参加万忠文的夜宴。明日要是不去,只怕却不妥当,要是称景昌重病,明日万府必会前来探望,无论如何是无法隐瞒景昌外出之事了?”


    徐铣略加思索,问道:“这万府究竟是何门第?”徐夫人道:“这南京乃是当今天下最为富庶之地,这万府却是南京首富。也是十年前的事情,南京到了一个叫万忠文的人,在此经商,短短数年,就成为南京第一财雄。景昌曾对他的身世起过怀疑,追察数年却一无所获,反倒发现他和许多朝廷高官时有牵连,虽然觉得万府所谋必大,绝不是单为求财如此简单,但苦于无什么确凿证据。于是一直对万府表面友情交好,暗中却时时提防。而这次万忠文无故摆宴,只怕也不那么简单,所以景昌这次入京断然不能让万府所知晓了。”


    徐铣道:“不知道我可否明日代大哥一行?等到了宴会再说出大哥病重在身,那时定国公府也有人前来,万府就不好登门了。”
    徐老夫人道:“你是景昌兄弟,身份显赫,也代表得了定国公府,能去是再好不过!只是想起当年,增寿随太祖西征,在遍地阵亡的军士中发现了你,在这两军交战中还有军士抱着婴儿参战,你已够是可怜,增寿就把你抱养回来。你生父虽不知是谁,却也算为朝廷捐躯。而后你慢慢长大,先是听闻了增寿的爹爹,还有你的师祖均是死于朝廷之争,而后又亲身经历增寿为朝廷而亡,自己从小都不爱和官府中人交往。十年前又碰上那对你而言伤心万分之事,对皇室满是愤恨,一气出走。而明天宴会之上恐怕南京城内名士尽来,少不了朝廷官员,我又怎忍心让你做这你平生最厌恶之事?”
    徐铣忆起从前,一片哀伤,跟着笑道:“娘,**都已过去,为了您,为了大哥,我去去又何妨?更何况也只是吃几杯水酒,宴会一散就自然各奔东西,不参加朝廷政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老夫人笑道:“难得你现在如此开明,成熟了许多!对了,听说明日那宴会之上来了一个什么四大美人之一,很有才气,你也早过了了婚嫁的年纪。以铣儿的气度想迷倒几个女儿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去去看看也好,要是中意就回来给为娘讲声,娘给你做主。娘还盼望着抱孙子呢!”
    徐铣笑道:“娘!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赶明我再和您老好好聊聊。好么?”徐老夫人连连叫好,在徐铣的搀扶下向寝室走去。
    送完徐老夫人,一种不安涌上心头!路上的华服大汉、四大镇抚司、黑衣杀手,锦衣卫不知为何找我,大哥连夜入京,来历不明的天下首富万忠文、明日的宴会。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有种无形的联系!他慢慢的思索着,努力地想把这些事串联起来!
   
    还是醉仙楼,还是那张桌,还是那个人.但是此刻却是白天。春末的阳光已经隐隐让人觉得焦热,君三戒抬起头擦擦额上的微汗,不知他是觉得炎热还是等待的焦急呢?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商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这人群之中,却始终没有那白衣雪马,君三戒不由有点失望起来。抬头看看当空的日头,此刻只怕才刚过未时,原来自己早到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不由笑了起来,时间还早呢!是我自己太心急了,他,一定会来!
    就在这时,楼梯之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吵嚷声,君三戒被吵地不由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从楼梯已经上来了大约七、八个人来,俱都军士打扮,口中连声叫骂,面目极度可憎。
    只见他们一上得楼来,其中就有一人连声吆喝道:“军爷们要在此商谈重大军情,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君三戒心中不由一笑,这等微末军士,又有什么重大军情呢?


    那酒楼之上本已坐了三五桌客人,自顾自地吃菜饮酒。见得他们上来俱都面色一变,在那军士一声吆喝之下,再也没有这闲心雅致,丢下满桌菜肴,纷纷赶忙向楼下走去,顷刻之间,本来这热闹的二楼之上空旷至极,只剩下那群军士和君三戒了。


    那般军士一看君三戒,似是没料到这南京城内还有不惧怕他们之人。一下子就冲过来五、六人,脸上均带怒色,当先一人叫道:“你是何人,胆敢违抗官令?难道不怕杀头吗?” 君三戒俏皮一笑,说道:“敢问官爷,官分七品。不知官爷们下达的又是几品官令呢?”


    这句话说的是挖苦之极,这些军士只是普通小卒,那有什么几品官员之级?军士们一阵恼怒,当先一人将腰刀一抽而出,嘴里喝道:“大胆!”
    气势倒是十足,但终究不敢向君三戒身上招呼去。眼见剑拔弩张,君三戒暗想:“你们要敢动手,也就当小爷我踏入江湖做的惩奸除恶第一件事吧!”跟着心中又是惋惜:“别人入江湖不是杀大盗,就是擒顽凶,我怎么尽碰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就在这时,先前那群军士之中,有一个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进前之人见同行有事,赶紧上前拉住他们:“诸位弟兄,算了!我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位小兄弟要坐就让他坐着吧,也碍不了我们什么事?何必为这点事坏了我们的雅兴呢?”


    那领先一人见有人劝架,倒也知趣,顺势将腰刀一回归鞘,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嘿!我说李四,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孬种了?要打就打,难道还怕了不成?你李四以前可也是条敢打敢杀的汉子,莫非你今天吃了巴豆,软得像豆腐不成?”
    那叫李四的军士干笑道:“谁说我是怕了?只是今天咱兄弟们高兴,何必坏了兴致?走,今天我做东家,一边喝酒去!”在李四一拽一拉之下,众人狠狠地扫了君三戒一眼再不理他,向一边走去,围坐在一张空桌之上。


    君三戒看他们一唱一和不由暗暗好笑,心道:“你们走了也好,否则岂不辱了小爷我初出道的威名。日后倘若传将出去,君少侠进江湖第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就是在酒楼上揍了一顿几个酒囊饭袋的小卒,那这个脸就丢得大了!”


    那一众军士坐下后一会儿,小二就上起了酒菜,大家边吃边喝边聊了起来,只听只听其中一人说道:
   “我说李四,你每天晚上下了哨岗都要和我们玩上两把才会睡觉,昨天晚上怎么就这么反常?不玩不说,居然看就不在边上看上一眼,招呼你也是不理,就自己睡觉去了?”


    那叫李四的军士叹了一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道:“我昨天晚上魂都要吓掉了,哪还有心思和你们玩儿啊!”
    大家一听不由奇怪起来,一人道:“你李四可是我们军中胆大出名的啊!别人站城门夜岗都得两人才敢去,你小子每次都是一人去的,倒是便宜了和你一起轮值的小三子了,夜夜蒙头大睡。咋的?昨天晚上碰上什么狐仙鬼怪了?”


    李四似是又想到了昨夜之事,又倒了杯酒喝下,却不说话。经不住众人催促,才道:“好,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丑事,说出来大家听听也不妨!”
    众人一听,都慌忙凑过头,听李四摆了起来:“昨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听见城下有人叫门,我心里那个烦拉!可又不能不起来看看,要是什么紧急军令,那不要了我的脑袋?我站起来一看,城下站了个白衣人,但是太远,却看不清样子,倒是身边那马······”
    一人突然接口道:“这深更半夜的出来个白衣人,莫非是鬼?”李四一顿,白了那人一眼,又道:“别打岔,听我讲。我在城门看进进出出的好马不知多少,就没看过那么俊的马,那一身白毛,嘿!硬是白得放光,高大地不得了,那叫一个俊啊······


    又一人接口道:“李四啊,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那马好在哪了,你也不是什么相马专家,就别歪七八扯,直奔正题吧!”
    李四又是眼睛一白,倒也舍不得不讲,仿佛憋住不讲心里难受一般,接着道:“我就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进城办急事,路上耽搁,所以来晚了。我一听又不是官差,理他做什么?就准备吓唬他一下好睡觉。谁想我话没说完,他就向我抛了一样东西上来,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暗器?”“我当时也以为是暗器呢?吓得就想躲,却见那东西来得虽然迅疾,落地倒是轻飘飘的,正不声不响落在垛子上,却是一锭白银,足有五两重!”“嘿!那老李你昨天可不发了?这样的主顾可也难找,你就没想找他多敲诈点?”


    李四看了说话之人一眼,叹道:“你也和我一样,看了银子忘了娘了?你也不想想,他掷银子那手功夫,要我小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啊?不过当时我和你一样,全然没想到这些,还说入城得十两银子的过路费!”


   “晕了?那他就没收拾收拾你?敢管他要银子?”“你以为他和咱们一样,有点能耐就乱发浑?他又丢了锭银子上来了!”“我说李四,你说得真的假的?他这么厉害,还给你个屁银子?就算他不收拾你,这城墙他还不一飞就过来了啊?”


    李四道:“当然是真的!只是我当时没想到这些,还在想这么阔绰,早该问他要二十两的。可话已说出口,也不好改啊?但是又怕他来历不明,就问他要官家证明看看,他就给我看了一样东西!这不看还好,这一看拉,我吓得尿了一裤子!”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一人笑道:“李四啊!我说你是怎么了?一个证明身份的文籍,有那么夸张嘛?莫非他还是当今皇上?你也太不中用了!他到底丢的是什么东西!”


    李四长叹一声,脸上丝毫不觉得丢人,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来:“就是这个!当时我吓得忘记还他了,他也没问我要,就一直还在我这呢!”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那是一块晶莹玉牌,再仔细一看,先前的讽笑顿时哑口无声,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终于还是有个人把字念了出来:“定国公徐!李四,你这下祸可闯大了!”


    李四道:“是啊!当时我也这么想,只怕小命都保不住了,这倒还算轻的!这定国公是先皇帝亲封的,老一辈的定国公徐增寿可是先皇登基的大功臣。记得前些年,先皇成祖皇帝的一个爱妃的哥哥,沾妹妹的光做了南京守备,自以为了不起,不将定国公府放在眼里,不知为了什么事将现在的定国公徐景昌抓了起来,这下倒好,成祖皇帝大怒,斩了他一家数口,还好没牵连九族,听说那爱妃以后也一并打入了冷宫,再也没有出来过!人家可是成祖皇帝宠幸的妃子,我算什么人?一个小小的看门小卒,那还不得被抄九族啊?”


    一人惊道:“那你没想过逃跑?”一语一出,突然又觉得这话说出只怕牵连了自己,赶紧捂住了嘴巴。
    李四也不在意,接着说道:“逃得到哪啊?反正我父母双亡,也没老婆,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就算了吧!昨天我在床上也睡不着,心想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人把我给抓了起来,可等来等去没什么消息,又想是不是要等天亮了那人才会报告官府?心里这样想,天越亮,我就越害怕,可是没想到,这都已经下午了,还没什么事!我心里纳闷呀!”


    众人一听,也感到纳闷,一人道:“这种玉牌据说只有大官家的嫡亲才能使用,这定国公府除了老夫人,也只有现在的徐景昌老爷!没听说有什么其他人啊?除了他们谁还配有这个牌子呢?莫非是别人假造的?”


    另一人摇摇头:“这样好的玉牌,谁假造的了?”跟着一声尖叫,道:“哎呀,我才想起,昨天不是徐增寿老定国公二十四年的忌辰吗?我听说先定国公徐增寿老爷还有个义子,就和他亲生儿子一样,只是很少呆在定国府内,十年前还失踪了!莫非是他回来了?所以才这么急着入城?”
    这一说大家均觉得可信。一人道:“你们说这人弄什么玄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又有这么显赫的身世。怎么入城都行,干吗非得把我们这些小兵搞得一惊一乍的,哎!”


    李四思索道:“我先前也不明白?后来慢慢想通了!”众人问道:“为什么?”李四瞬间面露敬仰之色,道:因为——他是个大——英雄!”
   “大——英——雄?”


   “恩!你们想,他这么好的武功不用,这么厉害的身世不说,碰上这么着急的事,还对我这小小的卒子说话礼貌,诚恳相求,只因为他不愿意以强凌弱,更不愿意摆丝毫架子!哪象我们,手上有点小权利就恨不得把人全骑在头上!这样想来,他正是一个不以强凌弱的大英雄。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今天才会到这个时候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一个军士接道:“我说你这小子今天怎么就转了性了?先前那小子不走,要在以前,你不嚷着第一个去收拾他啊,今天倒好!感情你被昨天晚上那人感化了,想当善人了啊?”


    李四丝毫不觉他话有讥讽,道:“能遇上他也算我的福气,要不我还得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像我们以前那样对着乡亲们作威作福,那哪是英雄?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大狗熊,王八蛋!你们也要好自为之,昨天对我只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你们不要非等到报应到了头上,后悔也来不及了!”
    众人一听,都大笑起来,一人说道:“我说李四,你是不是吓昏了头了?你昨天碰上他这样的人是你的运气,还叫你白赚了他娘的十两银子,你倒风风火火的想做起好人来了!你要真良心发现,干嘛不今天一早就把这银子和玉牌给人家定国公府上送去?还不是怕没命回来!”


    这话正说到了李四的心上,只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鼓足勇气说道:“你们说得对!碰上他这样的大英雄,才觉得以前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枉然!一条命算得了什么?也不能让人家把我李四看扁了,我这就去定国公府把银子还给人家,就是死我也像条汉子!”
    说完,又喝了一大杯酒壮了壮胆子,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也不用去了!你看,那可是你昨天晚上碰到的人?” 李四等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先前那不肯下楼的年轻人,只见他此刻面带微笑,手指正指在窗外大街之上。


    众人看他一指,慌忙奔到窗口顺着望去,就看见一个白衣着身的人,身后跟着一匹高大白马,一人一马正顺着街道向这边走来。那人的轮廓,那白马的样子让李四心头一惊,脱口道:“不错,就是他了!”


   君三戒看着李四脸上冷汗直冒,似是害怕无比,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他正是要到这醉仙楼来,不想小命不保,还是快走吧!”
    众人一听那白衣人要来,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一个说道:“李四,快走吧!你惹不起的,难道真要在这送死啊?”


    李四只觉得腿子又打起抖来,忍不住就要开溜,牙齿狠狠一咬,声音低沉而又坚决:“不了,我李四要活出个人样,今天就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众军士一见李四硬是要死在这儿一般,眼看那白衣人越走越近,谁也不愿在这和他受牵连,灰溜溜地逃下了楼去了。


    李四站在窗台之上,看那白衣人正是向着这酒楼而来,转眼已到了店门之外,又是一阵哆嗦,心跳“咚咚咚”的就像打鼓一般,越敲越快!君三戒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佩服他的勇气,鼓励道:“坐下吧!该面对的不是总要面对么?”李四听他如此说,强自镇定下来,坐到了君三戒的身旁座位之上!
    那白衣人是谁?正是徐铣。只见他上得楼就直奔君三戒处而来,边走边欣然笑道:“君兄弟来得好早,让你久等了!”


    话刚说完,就发现这君三戒边上坐着一个神色极不自然的军士,大约也是三十来岁,诧道:“这位是······?莫非是君兄弟朋友?怎不介绍一番?”
    君三戒站起一作揖,笑道:“大哥来的也不晚拉!不过他倒不是我的朋友,反而你倒是认得他的?”


    这话一出,徐铣更是惊奇,却见那军士早已站起:“小人李四,是这南京城军中一名小卒,昨夜有眼不识泰山,现下原物奉还,生死任凭处置!”
    说罢,从怀中掏出几样事物放在桌面之上,徐铣低头一看,正是两锭银子和自己的玉牌,一下子明白的七、八分,笑道:“李爷言重了,昨日若非李爷相帮,徐铣只怕要在这南京城外寒露一宿,玉牌我就收回,有劳李爷帮忙保管。这些许银两却是对李爷的心意,万望笑纳!”


    李四一听徐铣一口一个李爷,只道和以前所遇官家一般笑里藏刀,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由冷汗又是一阵猛冒,慌忙跪倒:“徐爷宽宏大量,小的昨日实是不知徐爷身份,这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只是我父母早亡,也无妻室,所有亲属都俱无来往。望徐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一众亲人!”
    徐铣一见,慌忙伸手将他扶起:“快快请起!何出此言?我虽是定国府人,却从不与官家交道,你不必多虑!”“李四见他如此说来,才心下稍安,却又听一边的君三戒笑道:“这位李爷可知,那徐爷昨天给你的可是他全身家当!”


    李四一听,甚为迷惑。君三戒才又将昨夜徐铣卖马借钱之事将李四叙述了一番,李四又是一番感动,再次一跪而下:“徐爷高义,李四自惭形秽。想以前在这南京城内做一小卒,便仗势欺人,敲诈勒索,横行霸道,倒是徐爷一身本领,待人和善。相比之下我简直就是枉世为人,实无面目立这天地之间!”
    说罢一抽腰刀就待引颈自刎,徐铣眼见,手指一弹就已将他手中腰刀荡开,一把扶起李四,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死了之又岂是丈夫所为?既然身在军职,就在其职为乡亲谋更大的利益,那才是男儿本色!”


    李四这才绝了念头,坐在座位之上。徐铣将那银两交于李四手中,李四却是再也不肯收下,徐铣也只好作罢。转头问道:“对了,你们又怎会到了一起的呢?”


    君三戒把先前发生的事情一讲,徐铣想到昨晚之事,对着君三戒歉然道:“昨日君兄弟真心相交,我却有负盛情,做了一回借机骗钱的小人,实在惭愧。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君兄弟道个歉,要是你不怪我,我们就坐下痛痛快快地喝个天昏地暗!”


    君三戒一听,顿时来劲,叫道:“大哥说得是哪里话?我昨天一见大哥就知道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今天听这姓李的军爷再说起你,我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心中对大哥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是大哥不嫌弃的话,我们这三人也算有缘,不若就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徐铣看着君三戒一脸的兴奋诚挚,心下不由好笑:这年轻人倒是心直口快,只要一个愿意,不管先认识、后认识的一古脑儿全要做兄弟,全凭个人喜好,也不管对别人了解有多少!这结义之事,在江湖中倒是好些年没听起过了,要知道人心总是自私,遇到生死关头,出卖、陷害兄弟的事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但是一想到君三戒一脸赤诚却也不好推辞,正在思索之间,一边的李四却说话了。


    他这下可是受宠若惊,慌忙说道:“两位爷都是当世豪杰,结义兄弟也是一桩美事,但是小人身份卑微、品行低劣、胆小如鼠,和两位爷一起,却是羞辱了两位!两位慢用,小的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李四话一说完,刚刚站起,早被君三戒一手拉住,怒道:“你走么?谁说你身份卑微、品行低劣、胆小如鼠?英雄不问出处,你有什么好卑微的?你以前是做过坏事,但是徐大哥的义行不是感化你了吗?你要是真没良心,又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这酒楼之上?再说了,你明明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只怕性命不保,吓得都尿了裤裆,但是还是鼓足勇气来面对徐大哥,你这份胆量只怕当今世上那些自命大侠的人也比之不上!谁敢说你蛋小如鼠?你要真走,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那李四见君三戒一脸怒气,哪还敢做声?连连说道:“但凭吩咐,但凭吩咐!” 君三戒见李四一口答应,终于笑了出来,嘴上却道:“都马上要成兄弟了,你还吩咐什么?徐大哥你意下如何?”


    徐铣正看着两人你推我让,心中暗笑不已:这哪是什么结拜,比抢亲还要厉害!君兄弟才入江湖,身上还满是孩童稚气。想着想着又对上了君三绝那张满是期待的眼,听他如此问来,猛地心中一惊!


    徐铣呀徐铣,你忘了人家昨晚倾囊相助吗?他本是刚入世的少年,对世间冲满希望,你又怎能扫他的兴?你忘了你今天来就是因为你昨天的心机而感到对不起那份诚挚的感情来补救吗?你怎么能又把你这江湖的尘污带到这片纯洁的净土之上!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不是让这少年一颗火热的心肠得到满足?然后把他当作亲兄弟一般,帮助他,教会他如何立足于这个险恶的江湖!
    想到这里,徐铣一阵畅快,说到:“愚兄求之不得!”


    君三戒在这一语之下,大喜过望。当下三人通报了姓名、年龄!李四三十有五,做了大哥;徐铣三十有四,排行老二;君三戒刚满二十三,自然做了小弟!
    三人对天起誓之后,复又坐在桌前,君三戒将三人面前杯中倒满水酒,说道:“二位大哥,小弟敬你们一杯!”


    徐铣、李四也都举起杯来,三杯碰在了一起。就在这时,徐铣一看满脸兴奋的君三戒,微微一笑,内力就自丹田而起直达手间!
    君三戒正要收杯一饮,手往回一带,却哪里收得回来?抬头看见徐铣那张微笑的脸,也是一笑,好胜之心顿起!只见他食指一紧,自指间就发出一股猛力,借杯而传,就想将徐铣的手杯弹了开去。不想劲力所到之处,徐铣的气劲早已后退,任他如何摧动内力,就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应,等待他要收劲后撤,徐铣的气劲却又紧跟而回,如影随形,总是摆不脱纠缠!


    君三戒心道:既然退不了,我就进,看你能退多远!内力又是一催,却再也不收回,任徐铣如何退让,他都紧紧相逼!这一试之下,君三戒更是吃惊,他只决自己内力源源而出,却总也追不到尽头,徐铣的内力竟然如此深远,而自己又为何丝毫不觉吃力?不会,人力总是有限,徐铣的内力又怎会到达无穷无尽的地步,自己更是不会?猜测之下,往手上一看,不知何时,徐铣却只是四指握杯,大指却贴在了李四酒杯之上,而李四握杯的手已撤离他们碰杯之处些许一寸,惟独一个拇指刚刚还贴着自己的拇指!


    君三戒恍然大悟,原来徐铣早将内力回撤,而自己的内力只是自徐铣一臂过另一臂再由拇指经李四身体化劲力为柔力,再通过李四拇指与我的相接不知不觉的回到了自己体内,而自己竟然丝毫未觉!


    这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极难,不但要内力收放自如,借力导力更是要不伤李四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回到自己体内那强烈内力却化做了让人无法感觉的轻柔之气,不是对气的了解已达到炉火纯青断然无法做到!君三戒对这二哥暗自更加佩服,有心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内力依旧源源而出,但是拇指之上又另运气劲阻住了徐铣的送来之力!


    这徐铣的感受却又是不同,刚一感觉君三戒的内力袭来就觉非同小可,忙避其锋芒,进退调衡。突然,只绝君三戒内力似是一发不收,逼得自己更是无路可退,这才借李四之身化解掉了来力。


    谁想猛然之间自己和李四拇指所连有回劲袭来,就明白玄机已被君三戒看破。更让他惊奇的是那拇指所接内力刚接触身体还能感觉只是无数股柔和之力,想必在李四体内绝不会造成丝毫伤害,但是一入自己体内那大股柔劲竟然化作强劲一线,所过之处自己经脉俱都一刺,再也不好闪避,只得运力相抗了!
    再说那李四本就只会普通拳脚,对内力是一窍不通。他本要回杯就饮,可刚拿回不到一寸,就见徐铣拇指在自己杯上搭,自己就抽手不了了,接着只觉一股暖流慢慢周游全身,又从自己拇指间缓缓滑出,如此不断,正是说不出的舒服。


    突又感到自己拇指之处又有一股清凉之气一侵而入,慢慢盖过自己身上的暖流之处,清凉中带着一丝麻痒几欲醉去,再从手间传出,几乎让他不能自控!
    他诧异万分,朝徐、君二人望去,只见徐险脸上的微笑依旧却微有死板,那君三戒却更是脸上涨的通红,再一看三人举杯之处,三个杯内均是蒸汽上绕,越来越浓,慢慢就把三杯三手渐渐裹了个严实!
    这一看之下,李四虽然不懂,但是道听途说也是不少,也就明白了个大概,心中不知是喜是惊,自己本以为今天难逃活命,不想非但没死,倒糊里糊涂得了这两个武艺非凡的兄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四正想得入神,突然只听“嘶拉”一声,身上麻痒顿消,再一看,这两位兄弟均已抽回两手,君三戒却是手边衣袖撕裂,自袖间落下一张大红帖子到了桌上!李四也把杯收回,正待一饮而尽,却见那酒杯之中哪还有半滴酒水?再左右一看,其余两人杯中也是如此,惊道:“两位兄弟好厉害的功夫!”
    君三戒兴奋的笑道:“终究还是二哥厉害,你看我收力不逮,自己倒让自己的衣服碎了?二哥这身功夫只怕和我师傅也是不相上下了!”
    徐铣笑道:“了尘大师当世高人,又岂是我所能比拟!三弟你得其真传,只差经验不足,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君三戒惊道:“你怎知道我师傅是了尘?”


    徐铣道:“数年前我身陷迷途,多亏大师指点,也曾见过大师‘一灯入梦,万重醉凉’的高深内力,三弟方才在大哥体内留下所施展的不正‘万重醉凉’么?但是到得我这里却又变成了‘一灯入梦’了!”


    李四道:“难怪后来我身上凉丝丝的跟着就好象喝醉了一般!‘万重醉凉’,这名字倒也真的贴切!”
     君三戒更是高兴:“原来二哥和师傅早已相识!那正好我们兄弟三人今天好好畅谈一番!昨夜我还碰上一个老人给我一张帖子邀我去参加什么万府生宴,难得兄弟高兴,不去也罢!”边说边将遗落在桌上之帖推在一边。


    倒是徐铣说道:“原来三弟也有这宴帖!只是这万府之宴我虽不情愿去,但也非去不可!这样也好,不若我弟兄三人就一起去万府耍上一遭!”
    君三戒笑道:“既然二哥也正要去万府,我们三人就有两帖,就一齐去看看也好,听说这宴上还有什么江湖四大美人,我可没看见过,倒要看看她如何美法!”


    李四道:“原来二位老弟要去万府赴宴,只是我一城头小卒,去却不大方便!”君三戒慨然道:“大哥怕什么?我们兄弟三人进退一起,难道还有人敢瞧不起我们!”


    李四道:“能和兄弟一起,我自然天下哪都敢去。只是我是一军中小卒,这万府今天恐怕大官云集,我这职位一去却真有些不和身份!”
    君三戒还要再劝,徐铣已抢先说道:“三弟不要勉强大哥了。我们兄弟三人意气相投,又哪是这万府上的粗俗小人所能明了,大哥不去也免得在那宴会之上让他尴尬,不若我们早去早回,再去相找大哥再叙兄弟之情!”


    君三戒犹有不舍,但是终于还是认同,于是三人约定宴会之后再来相聚,李四就告辞而去!
    一看日头西斜,只怕酉时已到,君三戒忙道:“大哥,我们这就走吧!” 徐铣看着按捺不住的君三戒笑道:“你就这样光着膀子去见大美人?”
    君三戒这才想起自己衣袖早已破碎,看着自己光着的手臂,脸上一红,嘿嘿一笑:“二哥稍等,我去客栈换件衣衫马上就到!”
    话未说完,人已从窗户跳下飞奔而去,只把路上的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徐铣看着远去的君三戒,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纯挚至极的少年倒是带给了自己江湖上久不相逢的欢乐,自己一下子又仿佛年轻了许多!只是这江湖险恶,得早点叫他明白才行!
    

[ 本帖最后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10-5 22:50 编辑 ]

TOP

楼主说的连载应该是这篇吧?看了个开头感觉还不错,比较有味道,希望楼主能不断更新。另:楼主每次回复帖子是否都要经过编辑才能使文章段落清楚呢?这样比较麻烦,以后楼主在发回复时不要用“快速回复主题”,请点“新帖”旁边的“回复”,这样发出的帖子自然有序,不用再编辑了。

TOP

      呵呵,谢谢总坛主提醒!就是老觉得编辑太麻烦!

TOP

来欣赏新哥哥大作。。

TOP

向你学习了, :(s
我会惧怕孤独吗?我只是偶尔会感觉寂寞.

TOP

字太小,看得眼花

TOP

先把格式编辑了一下,

再坐下来慢慢看!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