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知转过了几个街角,散步在街道的君三戒突然嗅到一阵浓烈的烟香气息,分明是香蜡、冥纸燃烧所至。难道是徐大哥?君三戒不由一阵兴奋,精神一下抖擞起来,顺着那烟香飘来的方向寻去!
顺着街道圈转,在一个街道尽头,他终于发现烟香所至。冥纸正燃烧的旺盛,闪耀着热烈的火焰。在火焰之旁,祭拜之人显得如此清晰。一身衣衫华丽异常,正是稀有的杭绸,白发银须,脸上的皱纹入肉三分,分明是一个沧桑的老人。说是老人,双目却炯炯有神,腰身丝毫不显得佝偻。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那老人烧得不是冥钱,却是实实在在的银票。以君三戒的目力,看得是一目了然,那老人正往火堆里丢的银票之中,张张都是万两之数!
君三戒一阵纳闷,那老头莫不是疯了?天生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前辈,你可知你烧的不是冥纸?莫非您弄错了?”
“二十余年了!你生死未卜,倘若未死,我焚烧冥纸岂不是大大的不敬?倘若死了,我也算尽到心意!”那老人对君三戒的话晃若未闻却又似因问而答,将手中最后一张银票投入到面前的火焰当中,缓缓站起,脸上流露无限哀思:“二十多年前你我匆匆一别,至今为何不闻你丝毫音讯?莫非你真的······?不会?含冤未白,你怎肯就这样轻易离去?你可知道我们每天都在等待你的消息?你明明知道!却又为何不来找我们呢?”
君三戒听着老人的自言自语,似是对故人无比怀念又无比尊敬。那故人是谁?莫非是令老人哀伤余生的倾心情侣?可是又不像,情人又怎么会是含冤未白?情人又怎会让老人不说“我”反而说“我们”的字眼?到底又是什么冤屈能够蛰伏这二十多年?只怕也是非同小可吧!看着哀伤的老人,想到那一分也许堪重于泰山的冤屈,君三戒也不由对那老人同情起来!
老者猛然从入神的哀思中惊醒,霍地转身走到君三戒身前,眼神一阵狐疑之后暴射出两道厉光‘“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君三戒本来也被这哀愁的气氛感染着,突然觉得浑身好不自在,再迎上老者犀利的眼神,心头不由一颤!双说微一抱拳,道:“在下君三戒,初涉江湖,夜不能眠,胡乱走走,不想叨扰前辈缅怀故人,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老者看着君三戒郑重其事的脸庞,冷道:“鬼蜮伎俩,瞒得过老夫的眼睛吗?”
左手一伸而出,弯指成爪,迅疾无比地向君三戒面门抓来。君三戒哪想老者会贸然出手,惊诧之余,只觉得五道指风已在眼前,双眼、印堂、两腮被刮地刺痛,猛一提气,身体凭空退出三尺,同时抬起右手,却只伸出食指一指,正点那来爪掌心之上。
老者叫声“破得好”!手却未停,本来张开的手指遽然一合,只是要扣上那迎来的斑斑一指。那一指要是被扣住,只怕瞬间就会骨节碎裂。君三戒心中一凛,却不退缩,食指一抬,正顶在老者食指之上,同时剩余四指电闪般弹开,也正将老者剩余四指尽皆弹回。
老者五指被阻,也不回手,反倒再伸寸许,依旧利爪如风,却是要扣君三戒的手腕。君三戒知道这一招正是擒拿手中的绝学,要是抓在手腕之上,这右手顿时废掉,而自己此刻手心向下,翻转不及,无法破解,要是缩手,老者来势之急,只怕正抓在自己手指之上。
危机之中,君三戒不退反进,左手也是往前一伸!老者一声冷笑,抓不到腕骨,抓你臂骨也是一样,只要捏住,管叫你寸寸粉碎!君三戒的手腕刚滑到老者掌缘最末端,老者五指一扣,指甲就已挨到了君三戒臂上血肉。老者正待一把抓住臂骨,捏个粉碎,却不料突觉君三戒手腕突然向上一抖,正顶在自己手掌最末的垫肉之上。
这一招当真是巧妙之极,将老者的手腕控制的不能下扣,再顺势一抬,老者这一抓顿时落空,饶是如此,老者五指却也抓破君三戒的衣袖,划开了君三戒的手臂,“咝”地一声后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老者的手已被君三戒弹起,君三戒却并没收手,要扭转劣势,只有逼开那老者。只见他单手握拳,一捣而入,正击在老者抬起手臂之后露出的手肘之上。
这一击带着君三戒全身劲力,他曾经在这一拳之下将一块桌大青石击个粉碎,只听“嘭”一声,正是骨骼碰撞之下发出的脆响。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丝毫未动!君三戒也觉得指骨隐隐作疼,不急多想,一招无功,马上抽身后退!
但是却已经晚了,两人方才始终是单手相搏,君三戒哪曾想这最后关头,老者右掌猛然拍出,正打在自己左肩之上。君三戒暴退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只觉肩胛如撕裂般疼痛,抬起右手按住,满脸愤慨之色,怒道:“卑鄙!”
那老者却再不出手,道:“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空有明师指点,身负绝学。却是愚不可及!可惜!可惜!” 君三戒怒气更甚,道:“你暗箭伤人,又有何资格说我愚不可及?”
老者微微一笑,“我出手攻你招招凶险,危机关头你还单手拆招,自命高雅,此愚一;我拿你手腕那刻,你这破法只怕天下难有二人,心思之敏捷世上少有,可你当时若拿出左手来救,不但可解右手之围,也不会受这臂上之伤,不思变通,此愚二;我何曾说过要和你单手拆招?你受我一掌原本罪有应得,你想我这一掌若是打在你胸腹之上,你可还有命在?即使打在你肩胛之上,我若用尽全力,此刻你那手臂只怕早就废了,不念我手下留情,反倒怨恨满腔,头脑迟钝迂腐,此愚三。你说你是不是愚不可及?”
君三戒在这一语言之下,只觉真是不无道理,但又觉得似有些不妥。但是终归是那老者手下留情,愤恨之心顿消,嘴上却不示弱:“我这是君子之心,哪想碰上你小人之腹!怎么能说是愚不可及?”
老者道:“你初入江湖,怎知这世间险恶?你是君子,这江湖中人可是个个都是君子?你以后的敌人是不是个个都是君子?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最歹毒的不是什么惊世武功,而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小人之心!似你这般闯荡江湖,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不出三天也就落个抛尸江湖!年轻人!你的路还有很长,要学的也还有很多,千万记住,智慧,才是必胜的武器!”
君三戒一片怅然,那江湖酒,那江湖人,那江湖事,全不是想象的模样!江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那老者又道:“你虽然愚不可及,倒也不是全无可取,只是经验不足!老夫二十余年未出过手了,不想今晚一出手,就碰上你这后生可畏的年轻人,若江湖中的年轻人都似你这般身手,那我们这帮老骨头也只有早早闭门躺榻了。我这天山擒拿手本是擒拿手中的翘楚,你这几招反擒拿却让我大开眼界,不知令师何方高人?”
君三戒觉得那老者虽然无理出手在先,却似乎只是试探自己的来路,后来言语中对自己莫不关慰,尊敬之心早起,慌忙答道:“家师乃空门中人,法号‘了尘’!”
这一语说来,老者蓦然一惊,喃喃地道:“金手银枪伴青刃,灰僧白衣随红尘!灰僧之徒?难怪,难怪对武功会有如此领悟!”君三戒不由愕然,道:“前辈!你说什么?”
“怎么?你师傅没向你提过么?我所说的两句话,正是江湖中人对当世武功最高深莫测的六人的概括,而你师傅正是六人之中的灰僧!”老者跟着一声冷笑,继续说道:“我虽二十余年没入江湖。但是江湖中藏龙卧虎,我实不相信这天下间就只此六人!单是我,只怕就已不服!”
君三戒一阵疑惑,他真是从不知道师傅会有如此名望,而师傅自己更是从未提起,惊奇之余,不由问道:“前辈,不知另外五人却又是何人?”
老者微微一笑,似是不屑一提,道:“年轻人,江湖一久,你自然明白!我和你也算有缘,你既入江湖,怎可不识江湖人?你要有兴致,明日酉时就到万府一聚,拿着这帖子,你就是明日的嘉宾!”
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张艳红的帖子,向君三绝掷去,君三绝赶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却是一张万府署名的宴帖。凝视许久,君三绝道:“前辈究竟何人?为何邀我这不相干之人入这明日之会!”
老者又是一笑,“你初入江湖,要学得实在很多。明日之会,倒也还有几位英雄豪杰,朝廷贵人,你结识一下也是好的!何况常言道美人英雄,宴会之上更有一位堪称江湖四大美人之一。你去去,长长见识,总对你没有害处吧!”
君三戒想到明日申时和徐铣之约,与明日酉时的这个宴会前后只差一个时辰,去还是不去?终于朋友之情战胜了心中对事物的好奇之心,正要抬头对老者婉言拒绝,那老者却早已不知去向!
夜风随着夜深刮得更紧。
一座巨大的宅院,大门禁闭,门上一幅牌匾上大大书写着“万府”二字,字面上镀过一层薄金,在黯然的黑夜中依然让人眼前一亮!此时,一个白发银须、杭绸披身的老者已经走到了门前,正是先前焚烧冥纸的老者。
只见他正要推门而入,突觉背后有异,猛然回头看去,门口街道的转角处正站立一人,全身都在一片院墙的阴暗之中,看不清身材,看不清容貌!老者一阵疑惑,试探地问道:“谁?”
来者深吟道:“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这话一出,老者身子猛地一颤,似是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深邃的眼眶里更是泪光盈闪,嘴角牵动数下,才怅然一语:
“二十多年!你们终于来了!”
······
夜已深。
这是一所供奉灵牌的供堂。
供堂甚是宽敞,满屋布置古朴清幽,虽然简陋却说不出的庄重之气。徐铣正跪在台前蒲团之上,台上香炉之中三香鼎盛,面前的冥火闪烁,满屋烟气无不带着生者的无限哀思。
顺着徐铣的目光望去,那供台之上却只有一个牌位,牌位上所书的却是“定国公徐增寿之灵”几个字眼!
突然,“吱”地一声,那供堂的门被人打开。徐铣回头望去,却是一个气度不凡的慈祥老夫人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匆匆进来,眼中泪花闪闪,满是激动之色!徐铣一看她进来,慌忙起身迎去,伸手扶住老夫人,嘴上轻道:“娘!怎么这么晚还起来?不是叫他们别打搅您休息么?”
那夫人抬头含泪看着徐铣那张历经风霜的脸,抬起颤抖的手在他脸颊轻轻地扶过,语带呜咽:“你说我十年不见的儿子回来了,我怎么能够睡得着呢?你总算还记得······还记得回来看看为娘。今天是你父亲的祭日,你终于还是赶回来了!好!好!好······
”
“娘!孩儿不孝!”徐铣鼻子一酸,泪水潸然而出,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倒是一个婢女一边说道:“徐老夫人,还是先坐下再说话吧!”
徐铣不由自责一声,赶紧扶徐老夫人做在一侧的椅子之上。徐夫人坐下,依旧盯着面前儿子的一张脸,似是看不够一般:“好!你清瘦了好多,却多了饱经风霜的成熟之气。你虽然不是增寿亲生,却也有他几分模样,那一身英气就是他也比之不上,倒是和你爷爷徐王不遑多让了!十年前,你负气出走,先前无你半点消息,你可知我有多么着急,托人四处打探。直到五年前,突然听说江湖上多了一个白衣踏雪龙徐铣,你可知我有多么激动?你终于不曾让我失望,我儿子不但没有被悲伤击倒,反而成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徐铣心头又是一揪:“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徐老夫人开心笑道:“回来就好,有什么孝不孝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是天天围在我身边打转,我才要生气了!”徐铣又道:“对了,我先前来听家丁说大哥今夜连夜出去了,不知他一向可好?”
徐夫人道:“景昌今晚说京城有紧急军务,想是十分机密,只和我匆匆道别一声连夜就出城了,还叫我务必保密,千万不可提他外出之事。你提到这我也着急,他刚走不多久,万宅就送来一张宴帖,邀请他明日参加万忠文的夜宴。明日要是不去,只怕却不妥当,要是称景昌重病,明日万府必会前来探望,无论如何是无法隐瞒景昌外出之事了?”
徐铣略加思索,问道:“这万府究竟是何门第?”徐夫人道:“这南京乃是当今天下最为富庶之地,这万府却是南京首富。也是十年前的事情,南京到了一个叫万忠文的人,在此经商,短短数年,就成为南京第一财雄。景昌曾对他的身世起过怀疑,追察数年却一无所获,反倒发现他和许多朝廷高官时有牵连,虽然觉得万府所谋必大,绝不是单为求财如此简单,但苦于无什么确凿证据。于是一直对万府表面友情交好,暗中却时时提防。而这次万忠文无故摆宴,只怕也不那么简单,所以景昌这次入京断然不能让万府所知晓了。”
徐铣道:“不知道我可否明日代大哥一行?等到了宴会再说出大哥病重在身,那时定国公府也有人前来,万府就不好登门了。”
徐老夫人道:“你是景昌兄弟,身份显赫,也代表得了定国公府,能去是再好不过!只是想起当年,增寿随太祖西征,在遍地阵亡的军士中发现了你,在这两军交战中还有军士抱着婴儿参战,你已够是可怜,增寿就把你抱养回来。你生父虽不知是谁,却也算为朝廷捐躯。而后你慢慢长大,先是听闻了增寿的爹爹,还有你的师祖均是死于朝廷之争,而后又亲身经历增寿为朝廷而亡,自己从小都不爱和官府中人交往。十年前又碰上那对你而言伤心万分之事,对皇室满是愤恨,一气出走。而明天宴会之上恐怕南京城内名士尽来,少不了朝廷官员,我又怎忍心让你做这你平生最厌恶之事?”
徐铣忆起从前,一片哀伤,跟着笑道:“娘,**都已过去,为了您,为了大哥,我去去又何妨?更何况也只是吃几杯水酒,宴会一散就自然各奔东西,不参加朝廷政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老夫人笑道:“难得你现在如此开明,成熟了许多!对了,听说明日那宴会之上来了一个什么四大美人之一,很有才气,你也早过了了婚嫁的年纪。以铣儿的气度想迷倒几个女儿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去去看看也好,要是中意就回来给为娘讲声,娘给你做主。娘还盼望着抱孙子呢!”
徐铣笑道:“娘!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赶明我再和您老好好聊聊。好么?”徐老夫人连连叫好,在徐铣的搀扶下向寝室走去。
送完徐老夫人,一种不安涌上心头!路上的华服大汉、四大镇抚司、黑衣杀手,锦衣卫不知为何找我,大哥连夜入京,来历不明的天下首富万忠文、明日的宴会。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有种无形的联系!他慢慢的思索着,努力地想把这些事串联起来!
还是醉仙楼,还是那张桌,还是那个人.但是此刻却是白天。春末的阳光已经隐隐让人觉得焦热,君三戒抬起头擦擦额上的微汗,不知他是觉得炎热还是等待的焦急呢?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商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这人群之中,却始终没有那白衣雪马,君三戒不由有点失望起来。抬头看看当空的日头,此刻只怕才刚过未时,原来自己早到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不由笑了起来,时间还早呢!是我自己太心急了,他,一定会来!
就在这时,楼梯之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吵嚷声,君三戒被吵地不由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从楼梯已经上来了大约七、八个人来,俱都军士打扮,口中连声叫骂,面目极度可憎。
只见他们一上得楼来,其中就有一人连声吆喝道:“军爷们要在此商谈重大军情,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君三戒心中不由一笑,这等微末军士,又有什么重大军情呢?
那酒楼之上本已坐了三五桌客人,自顾自地吃菜饮酒。见得他们上来俱都面色一变,在那军士一声吆喝之下,再也没有这闲心雅致,丢下满桌菜肴,纷纷赶忙向楼下走去,顷刻之间,本来这热闹的二楼之上空旷至极,只剩下那群军士和君三戒了。
那般军士一看君三戒,似是没料到这南京城内还有不惧怕他们之人。一下子就冲过来五、六人,脸上均带怒色,当先一人叫道:“你是何人,胆敢违抗官令?难道不怕杀头吗?” 君三戒俏皮一笑,说道:“敢问官爷,官分七品。不知官爷们下达的又是几品官令呢?”
这句话说的是挖苦之极,这些军士只是普通小卒,那有什么几品官员之级?军士们一阵恼怒,当先一人将腰刀一抽而出,嘴里喝道:“大胆!”
气势倒是十足,但终究不敢向君三戒身上招呼去。眼见剑拔弩张,君三戒暗想:“你们要敢动手,也就当小爷我踏入江湖做的惩奸除恶第一件事吧!”跟着心中又是惋惜:“别人入江湖不是杀大盗,就是擒顽凶,我怎么尽碰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就在这时,先前那群军士之中,有一个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进前之人见同行有事,赶紧上前拉住他们:“诸位弟兄,算了!我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位小兄弟要坐就让他坐着吧,也碍不了我们什么事?何必为这点事坏了我们的雅兴呢?”
那领先一人见有人劝架,倒也知趣,顺势将腰刀一回归鞘,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嘿!我说李四,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孬种了?要打就打,难道还怕了不成?你李四以前可也是条敢打敢杀的汉子,莫非你今天吃了巴豆,软得像豆腐不成?”
那叫李四的军士干笑道:“谁说我是怕了?只是今天咱兄弟们高兴,何必坏了兴致?走,今天我做东家,一边喝酒去!”在李四一拽一拉之下,众人狠狠地扫了君三戒一眼再不理他,向一边走去,围坐在一张空桌之上。
君三戒看他们一唱一和不由暗暗好笑,心道:“你们走了也好,否则岂不辱了小爷我初出道的威名。日后倘若传将出去,君少侠进江湖第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就是在酒楼上揍了一顿几个酒囊饭袋的小卒,那这个脸就丢得大了!”
那一众军士坐下后一会儿,小二就上起了酒菜,大家边吃边喝边聊了起来,只听只听其中一人说道:
“我说李四,你每天晚上下了哨岗都要和我们玩上两把才会睡觉,昨天晚上怎么就这么反常?不玩不说,居然看就不在边上看上一眼,招呼你也是不理,就自己睡觉去了?”
那叫李四的军士叹了一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道:“我昨天晚上魂都要吓掉了,哪还有心思和你们玩儿啊!”
大家一听不由奇怪起来,一人道:“你李四可是我们军中胆大出名的啊!别人站城门夜岗都得两人才敢去,你小子每次都是一人去的,倒是便宜了和你一起轮值的小三子了,夜夜蒙头大睡。咋的?昨天晚上碰上什么狐仙鬼怪了?”
李四似是又想到了昨夜之事,又倒了杯酒喝下,却不说话。经不住众人催促,才道:“好,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丑事,说出来大家听听也不妨!”
众人一听,都慌忙凑过头,听李四摆了起来:“昨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听见城下有人叫门,我心里那个烦拉!可又不能不起来看看,要是什么紧急军令,那不要了我的脑袋?我站起来一看,城下站了个白衣人,但是太远,却看不清样子,倒是身边那马······”
一人突然接口道:“这深更半夜的出来个白衣人,莫非是鬼?”李四一顿,白了那人一眼,又道:“别打岔,听我讲。我在城门看进进出出的好马不知多少,就没看过那么俊的马,那一身白毛,嘿!硬是白得放光,高大地不得了,那叫一个俊啊······
”
又一人接口道:“李四啊,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那马好在哪了,你也不是什么相马专家,就别歪七八扯,直奔正题吧!”
李四又是眼睛一白,倒也舍不得不讲,仿佛憋住不讲心里难受一般,接着道:“我就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进城办急事,路上耽搁,所以来晚了。我一听又不是官差,理他做什么?就准备吓唬他一下好睡觉。谁想我话没说完,他就向我抛了一样东西上来,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暗器?”“我当时也以为是暗器呢?吓得就想躲,却见那东西来得虽然迅疾,落地倒是轻飘飘的,正不声不响落在垛子上,却是一锭白银,足有五两重!”“嘿!那老李你昨天可不发了?这样的主顾可也难找,你就没想找他多敲诈点?”
李四看了说话之人一眼,叹道:“你也和我一样,看了银子忘了娘了?你也不想想,他掷银子那手功夫,要我小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啊?不过当时我和你一样,全然没想到这些,还说入城得十两银子的过路费!”
“晕了?那他就没收拾收拾你?敢管他要银子?”“你以为他和咱们一样,有点能耐就乱发浑?他又丢了锭银子上来了!”“我说李四,你说得真的假的?他这么厉害,还给你个屁银子?就算他不收拾你,这城墙他还不一飞就过来了啊?”
李四道:“当然是真的!只是我当时没想到这些,还在想这么阔绰,早该问他要二十两的。可话已说出口,也不好改啊?但是又怕他来历不明,就问他要官家证明看看,他就给我看了一样东西!这不看还好,这一看拉,我吓得尿了一裤子!”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一人笑道:“李四啊!我说你是怎么了?一个证明身份的文籍,有那么夸张嘛?莫非他还是当今皇上?你也太不中用了!他到底丢的是什么东西!”
李四长叹一声,脸上丝毫不觉得丢人,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来:“就是这个!当时我吓得忘记还他了,他也没问我要,就一直还在我这呢!”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那是一块晶莹玉牌,再仔细一看,先前的讽笑顿时哑口无声,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终于还是有个人把字念了出来:“定国公徐!李四,你这下祸可闯大了!”
李四道:“是啊!当时我也这么想,只怕小命都保不住了,这倒还算轻的!这定国公是先皇帝亲封的,老一辈的定国公徐增寿可是先皇登基的大功臣。记得前些年,先皇成祖皇帝的一个爱妃的哥哥,沾妹妹的光做了南京守备,自以为了不起,不将定国公府放在眼里,不知为了什么事将现在的定国公徐景昌抓了起来,这下倒好,成祖皇帝大怒,斩了他一家数口,还好没牵连九族,听说那爱妃以后也一并打入了冷宫,再也没有出来过!人家可是成祖皇帝宠幸的妃子,我算什么人?一个小小的看门小卒,那还不得被抄九族啊?”
一人惊道:“那你没想过逃跑?”一语一出,突然又觉得这话说出只怕牵连了自己,赶紧捂住了嘴巴。
李四也不在意,接着说道:“逃得到哪啊?反正我父母双亡,也没老婆,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就算了吧!昨天我在床上也睡不着,心想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人把我给抓了起来,可等来等去没什么消息,又想是不是要等天亮了那人才会报告官府?心里这样想,天越亮,我就越害怕,可是没想到,这都已经下午了,还没什么事!我心里纳闷呀!”
众人一听,也感到纳闷,一人道:“这种玉牌据说只有大官家的嫡亲才能使用,这定国公府除了老夫人,也只有现在的徐景昌老爷!没听说有什么其他人啊?除了他们谁还配有这个牌子呢?莫非是别人假造的?”
另一人摇摇头:“这样好的玉牌,谁假造的了?”跟着一声尖叫,道:“哎呀,我才想起,昨天不是徐增寿老定国公二十四年的忌辰吗?我听说先定国公徐增寿老爷还有个义子,就和他亲生儿子一样,只是很少呆在定国府内,十年前还失踪了!莫非是他回来了?所以才这么急着入城?”
这一说大家均觉得可信。一人道:“你们说这人弄什么玄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又有这么显赫的身世。怎么入城都行,干吗非得把我们这些小兵搞得一惊一乍的,哎!”
李四思索道:“我先前也不明白?后来慢慢想通了!”众人问道:“为什么?”李四瞬间面露敬仰之色,道:因为——他是个大——英雄!”
“大——英——雄?”
“恩!你们想,他这么好的武功不用,这么厉害的身世不说,碰上这么着急的事,还对我这小小的卒子说话礼貌,诚恳相求,只因为他不愿意以强凌弱,更不愿意摆丝毫架子!哪象我们,手上有点小权利就恨不得把人全骑在头上!这样想来,他正是一个不以强凌弱的大英雄。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今天才会到这个时候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一个军士接道:“我说你这小子今天怎么就转了性了?先前那小子不走,要在以前,你不嚷着第一个去收拾他啊,今天倒好!感情你被昨天晚上那人感化了,想当善人了啊?”
李四丝毫不觉他话有讥讽,道:“能遇上他也算我的福气,要不我还得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像我们以前那样对着乡亲们作威作福,那哪是英雄?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大狗熊,王八蛋!你们也要好自为之,昨天对我只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你们不要非等到报应到了头上,后悔也来不及了!”
众人一听,都大笑起来,一人说道:“我说李四,你是不是吓昏了头了?你昨天碰上他这样的人是你的运气,还叫你白赚了他娘的十两银子,你倒风风火火的想做起好人来了!你要真良心发现,干嘛不今天一早就把这银子和玉牌给人家定国公府上送去?还不是怕没命回来!”
这话正说到了李四的心上,只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鼓足勇气说道:“你们说得对!碰上他这样的大英雄,才觉得以前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枉然!一条命算得了什么?也不能让人家把我李四看扁了,我这就去定国公府把银子还给人家,就是死我也像条汉子!”
说完,又喝了一大杯酒壮了壮胆子,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也不用去了!你看,那可是你昨天晚上碰到的人?” 李四等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先前那不肯下楼的年轻人,只见他此刻面带微笑,手指正指在窗外大街之上。
众人看他一指,慌忙奔到窗口顺着望去,就看见一个白衣着身的人,身后跟着一匹高大白马,一人一马正顺着街道向这边走来。那人的轮廓,那白马的样子让李四心头一惊,脱口道:“不错,就是他了!”
君三戒看着李四脸上冷汗直冒,似是害怕无比,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他正是要到这醉仙楼来,不想小命不保,还是快走吧!”
众人一听那白衣人要来,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一个说道:“李四,快走吧!你惹不起的,难道真要在这送死啊?”
李四只觉得腿子又打起抖来,忍不住就要开溜,牙齿狠狠一咬,声音低沉而又坚决:“不了,我李四要活出个人样,今天就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众军士一见李四硬是要死在这儿一般,眼看那白衣人越走越近,谁也不愿在这和他受牵连,灰溜溜地逃下了楼去了。
李四站在窗台之上,看那白衣人正是向着这酒楼而来,转眼已到了店门之外,又是一阵哆嗦,心跳“咚咚咚”的就像打鼓一般,越敲越快!君三戒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佩服他的勇气,鼓励道:“坐下吧!该面对的不是总要面对么?”李四听他如此说,强自镇定下来,坐到了君三戒的身旁座位之上!
那白衣人是谁?正是徐铣。只见他上得楼就直奔君三戒处而来,边走边欣然笑道:“君兄弟来得好早,让你久等了!”
话刚说完,就发现这君三戒边上坐着一个神色极不自然的军士,大约也是三十来岁,诧道:“这位是······?莫非是君兄弟朋友?怎不介绍一番?”
君三戒站起一作揖,笑道:“大哥来的也不晚拉!不过他倒不是我的朋友,反而你倒是认得他的?”
这话一出,徐铣更是惊奇,却见那军士早已站起:“小人李四,是这南京城军中一名小卒,昨夜有眼不识泰山,现下原物奉还,生死任凭处置!”
说罢,从怀中掏出几样事物放在桌面之上,徐铣低头一看,正是两锭银子和自己的玉牌,一下子明白的七、八分,笑道:“李爷言重了,昨日若非李爷相帮,徐铣只怕要在这南京城外寒露一宿,玉牌我就收回,有劳李爷帮忙保管。这些许银两却是对李爷的心意,万望笑纳!”
李四一听徐铣一口一个李爷,只道和以前所遇官家一般笑里藏刀,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由冷汗又是一阵猛冒,慌忙跪倒:“徐爷宽宏大量,小的昨日实是不知徐爷身份,这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只是我父母早亡,也无妻室,所有亲属都俱无来往。望徐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一众亲人!”
徐铣一见,慌忙伸手将他扶起:“快快请起!何出此言?我虽是定国府人,却从不与官家交道,你不必多虑!”“李四见他如此说来,才心下稍安,却又听一边的君三戒笑道:“这位李爷可知,那徐爷昨天给你的可是他全身家当!”
李四一听,甚为迷惑。君三戒才又将昨夜徐铣卖马借钱之事将李四叙述了一番,李四又是一番感动,再次一跪而下:“徐爷高义,李四自惭形秽。想以前在这南京城内做一小卒,便仗势欺人,敲诈勒索,横行霸道,倒是徐爷一身本领,待人和善。相比之下我简直就是枉世为人,实无面目立这天地之间!”
说罢一抽腰刀就待引颈自刎,徐铣眼见,手指一弹就已将他手中腰刀荡开,一把扶起李四,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死了之又岂是丈夫所为?既然身在军职,就在其职为乡亲谋更大的利益,那才是男儿本色!”
李四这才绝了念头,坐在座位之上。徐铣将那银两交于李四手中,李四却是再也不肯收下,徐铣也只好作罢。转头问道:“对了,你们又怎会到了一起的呢?”
君三戒把先前发生的事情一讲,徐铣想到昨晚之事,对着君三戒歉然道:“昨日君兄弟真心相交,我却有负盛情,做了一回借机骗钱的小人,实在惭愧。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君兄弟道个歉,要是你不怪我,我们就坐下痛痛快快地喝个天昏地暗!”
君三戒一听,顿时来劲,叫道:“大哥说得是哪里话?我昨天一见大哥就知道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今天听这姓李的军爷再说起你,我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心中对大哥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是大哥不嫌弃的话,我们这三人也算有缘,不若就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徐铣看着君三戒一脸的兴奋诚挚,心下不由好笑:这年轻人倒是心直口快,只要一个愿意,不管先认识、后认识的一古脑儿全要做兄弟,全凭个人喜好,也不管对别人了解有多少!这结义之事,在江湖中倒是好些年没听起过了,要知道人心总是自私,遇到生死关头,出卖、陷害兄弟的事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但是一想到君三戒一脸赤诚却也不好推辞,正在思索之间,一边的李四却说话了。
他这下可是受宠若惊,慌忙说道:“两位爷都是当世豪杰,结义兄弟也是一桩美事,但是小人身份卑微、品行低劣、胆小如鼠,和两位爷一起,却是羞辱了两位!两位慢用,小的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李四话一说完,刚刚站起,早被君三戒一手拉住,怒道:“你走么?谁说你身份卑微、品行低劣、胆小如鼠?英雄不问出处,你有什么好卑微的?你以前是做过坏事,但是徐大哥的义行不是感化你了吗?你要是真没良心,又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这酒楼之上?再说了,你明明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只怕性命不保,吓得都尿了裤裆,但是还是鼓足勇气来面对徐大哥,你这份胆量只怕当今世上那些自命大侠的人也比之不上!谁敢说你蛋小如鼠?你要真走,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那李四见君三戒一脸怒气,哪还敢做声?连连说道:“但凭吩咐,但凭吩咐!” 君三戒见李四一口答应,终于笑了出来,嘴上却道:“都马上要成兄弟了,你还吩咐什么?徐大哥你意下如何?”
徐铣正看着两人你推我让,心中暗笑不已:这哪是什么结拜,比抢亲还要厉害!君兄弟才入江湖,身上还满是孩童稚气。想着想着又对上了君三绝那张满是期待的眼,听他如此问来,猛地心中一惊!
徐铣呀徐铣,你忘了人家昨晚倾囊相助吗?他本是刚入世的少年,对世间冲满希望,你又怎能扫他的兴?你忘了你今天来就是因为你昨天的心机而感到对不起那份诚挚的感情来补救吗?你怎么能又把你这江湖的尘污带到这片纯洁的净土之上!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不是让这少年一颗火热的心肠得到满足?然后把他当作亲兄弟一般,帮助他,教会他如何立足于这个险恶的江湖!
想到这里,徐铣一阵畅快,说到:“愚兄求之不得!”
君三戒在这一语之下,大喜过望。当下三人通报了姓名、年龄!李四三十有五,做了大哥;徐铣三十有四,排行老二;君三戒刚满二十三,自然做了小弟!
三人对天起誓之后,复又坐在桌前,君三戒将三人面前杯中倒满水酒,说道:“二位大哥,小弟敬你们一杯!”
徐铣、李四也都举起杯来,三杯碰在了一起。就在这时,徐铣一看满脸兴奋的君三戒,微微一笑,内力就自丹田而起直达手间!
君三戒正要收杯一饮,手往回一带,却哪里收得回来?抬头看见徐铣那张微笑的脸,也是一笑,好胜之心顿起!只见他食指一紧,自指间就发出一股猛力,借杯而传,就想将徐铣的手杯弹了开去。不想劲力所到之处,徐铣的气劲早已后退,任他如何摧动内力,就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应,等待他要收劲后撤,徐铣的气劲却又紧跟而回,如影随形,总是摆不脱纠缠!
君三戒心道:既然退不了,我就进,看你能退多远!内力又是一催,却再也不收回,任徐铣如何退让,他都紧紧相逼!这一试之下,君三戒更是吃惊,他只决自己内力源源而出,却总也追不到尽头,徐铣的内力竟然如此深远,而自己又为何丝毫不觉吃力?不会,人力总是有限,徐铣的内力又怎会到达无穷无尽的地步,自己更是不会?猜测之下,往手上一看,不知何时,徐铣却只是四指握杯,大指却贴在了李四酒杯之上,而李四握杯的手已撤离他们碰杯之处些许一寸,惟独一个拇指刚刚还贴着自己的拇指!
君三戒恍然大悟,原来徐铣早将内力回撤,而自己的内力只是自徐铣一臂过另一臂再由拇指经李四身体化劲力为柔力,再通过李四拇指与我的相接不知不觉的回到了自己体内,而自己竟然丝毫未觉!
这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极难,不但要内力收放自如,借力导力更是要不伤李四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回到自己体内那强烈内力却化做了让人无法感觉的轻柔之气,不是对气的了解已达到炉火纯青断然无法做到!君三戒对这二哥暗自更加佩服,有心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内力依旧源源而出,但是拇指之上又另运气劲阻住了徐铣的送来之力!
这徐铣的感受却又是不同,刚一感觉君三戒的内力袭来就觉非同小可,忙避其锋芒,进退调衡。突然,只绝君三戒内力似是一发不收,逼得自己更是无路可退,这才借李四之身化解掉了来力。
谁想猛然之间自己和李四拇指所连有回劲袭来,就明白玄机已被君三戒看破。更让他惊奇的是那拇指所接内力刚接触身体还能感觉只是无数股柔和之力,想必在李四体内绝不会造成丝毫伤害,但是一入自己体内那大股柔劲竟然化作强劲一线,所过之处自己经脉俱都一刺,再也不好闪避,只得运力相抗了!
再说那李四本就只会普通拳脚,对内力是一窍不通。他本要回杯就饮,可刚拿回不到一寸,就见徐铣拇指在自己杯上搭,自己就抽手不了了,接着只觉一股暖流慢慢周游全身,又从自己拇指间缓缓滑出,如此不断,正是说不出的舒服。
突又感到自己拇指之处又有一股清凉之气一侵而入,慢慢盖过自己身上的暖流之处,清凉中带着一丝麻痒几欲醉去,再从手间传出,几乎让他不能自控!
他诧异万分,朝徐、君二人望去,只见徐险脸上的微笑依旧却微有死板,那君三戒却更是脸上涨的通红,再一看三人举杯之处,三个杯内均是蒸汽上绕,越来越浓,慢慢就把三杯三手渐渐裹了个严实!
这一看之下,李四虽然不懂,但是道听途说也是不少,也就明白了个大概,心中不知是喜是惊,自己本以为今天难逃活命,不想非但没死,倒糊里糊涂得了这两个武艺非凡的兄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四正想得入神,突然只听“嘶拉”一声,身上麻痒顿消,再一看,这两位兄弟均已抽回两手,君三戒却是手边衣袖撕裂,自袖间落下一张大红帖子到了桌上!李四也把杯收回,正待一饮而尽,却见那酒杯之中哪还有半滴酒水?再左右一看,其余两人杯中也是如此,惊道:“两位兄弟好厉害的功夫!”
君三戒兴奋的笑道:“终究还是二哥厉害,你看我收力不逮,自己倒让自己的衣服碎了?二哥这身功夫只怕和我师傅也是不相上下了!”
徐铣笑道:“了尘大师当世高人,又岂是我所能比拟!三弟你得其真传,只差经验不足,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君三戒惊道:“你怎知道我师傅是了尘?”
徐铣道:“数年前我身陷迷途,多亏大师指点,也曾见过大师‘一灯入梦,万重醉凉’的高深内力,三弟方才在大哥体内留下所施展的不正‘万重醉凉’么?但是到得我这里却又变成了‘一灯入梦’了!”
李四道:“难怪后来我身上凉丝丝的跟着就好象喝醉了一般!‘万重醉凉’,这名字倒也真的贴切!”
君三戒更是高兴:“原来二哥和师傅早已相识!那正好我们兄弟三人今天好好畅谈一番!昨夜我还碰上一个老人给我一张帖子邀我去参加什么万府生宴,难得兄弟高兴,不去也罢!”边说边将遗落在桌上之帖推在一边。
倒是徐铣说道:“原来三弟也有这宴帖!只是这万府之宴我虽不情愿去,但也非去不可!这样也好,不若我弟兄三人就一起去万府耍上一遭!”
君三戒笑道:“既然二哥也正要去万府,我们三人就有两帖,就一齐去看看也好,听说这宴上还有什么江湖四大美人,我可没看见过,倒要看看她如何美法!”
李四道:“原来二位老弟要去万府赴宴,只是我一城头小卒,去却不大方便!”君三戒慨然道:“大哥怕什么?我们兄弟三人进退一起,难道还有人敢瞧不起我们!”
李四道:“能和兄弟一起,我自然天下哪都敢去。只是我是一军中小卒,这万府今天恐怕大官云集,我这职位一去却真有些不和身份!”
君三戒还要再劝,徐铣已抢先说道:“三弟不要勉强大哥了。我们兄弟三人意气相投,又哪是这万府上的粗俗小人所能明了,大哥不去也免得在那宴会之上让他尴尬,不若我们早去早回,再去相找大哥再叙兄弟之情!”
君三戒犹有不舍,但是终于还是认同,于是三人约定宴会之后再来相聚,李四就告辞而去!
一看日头西斜,只怕酉时已到,君三戒忙道:“大哥,我们这就走吧!” 徐铣看着按捺不住的君三戒笑道:“你就这样光着膀子去见大美人?”
君三戒这才想起自己衣袖早已破碎,看着自己光着的手臂,脸上一红,嘿嘿一笑:“二哥稍等,我去客栈换件衣衫马上就到!”
话未说完,人已从窗户跳下飞奔而去,只把路上的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徐铣看着远去的君三戒,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纯挚至极的少年倒是带给了自己江湖上久不相逢的欢乐,自己一下子又仿佛年轻了许多!只是这江湖险恶,得早点叫他明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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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10-5 22:5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