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五百处,只望雪山——读毕淑敏散文集偶记
人从出生到死亡,是一个很神秘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好像是一部电影,有的人是文艺片,有的人是搞笑片,而有的人,却是实实在在波澜不惊的纪录片。在毕淑敏的人生中,有一座雪山矗立其中,让她的这部电影总是散发出一缕雪山的气息。
毕淑敏的成名作,是她的一部名为《昆仑殇》的中篇小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笔耕不辍。我没读过毕淑敏的任何一部小说,但仍是喜欢这位作家,仅仅是因为她的散文。毕淑敏的散文,是她文学创作中除小说外的另一翼。一般我看散文,是很烦看到那种单纯说理的或是情景结合的,因为我总是不能投入到其中,或是被作品吸引,而与作者产生共鸣。我总觉得,单纯说理像是老夫子的作风,而以景抒情的,更是像在无病呻吟。所以,我并不喜欢散文。这些天偶然翻看了毕淑敏的散文,才发现,原来我所钟爱的散文类型即是如此:篇幅不长,但要字字在人心底处敲击出清脆的回音。所以,就这么,喜欢上了毕淑敏,和她的散文。
我说毕淑敏的人生中洋溢着一股雪山的气息,完全是我自己在读过她散文后,产生的最大的感受。而这种气息,最初并不是透过散文散发出来的,而是通过她的处女作《昆仑殇》。从她为第一部小说起的名字来看,就能知道她对那座伟岸的昆仑雪山深深的情愫。每个人都会很看重自己的第一次尝试,作家的处女作更是如此。我认为,作家的第一部作品,往往是反映了作家积存心底许久的,最渴望倾泻的,且最为刻骨铭心的那一部分经历和情感。所以,《昆仑殇》的诞生,用毕淑敏的话来说,是“记忆在蛰伏了多少年后苏醒,将高原的生命与鲜血铺陈于我面前”。
说了半天《昆仑殇》,仅仅是喜欢这个名字。昆仑山,我们国家伟大的山峦,它就好像是一个象征,神话里,它是仙人们居住的地方,也是先民们顶礼膜拜的神明。是多少年来对它的无知、崇拜,使得这座山在我们心中从来都不是一个具体的所在,而是一个地标,一个图腾。是什么使得毕淑敏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拿起笔进行写作,她说了,就是因为这座庄严的山。
毕淑敏从小就是个很优秀的人,优秀的女儿,优秀的学生,以至后来成为一个优秀的卫生员,只不过,这个卫生员,她服务的地方,是我们这个国家条件艰苦异常的地域——阿里。对于那个地方,我没什么概念,觉得它既然是**的一部分,那肯定是牛羊多,瓜果多,气候炎热,到处都会有身着盛装的**姑娘载歌载舞。而我不知道的,是阿里,有无人的雪地,那片雪地带给人们无尽的敬畏,还有生的绝望。在那片圣土,毕淑敏奉献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岁月,而那座雪山,也将自己的风骨,自己的高洁,融入到这个女人的血液里,作为自己对她无私贡献的回馈。所以,当毕淑敏拿起笔,描绘她的,或是别人的人生是,我们总是能听到雪山上风的呼啸和冰的低吟。
还是说她的散文吧,毕淑敏比较有名的散文,是她的一些有关人文关怀的作品。但我看重的,更是她那些关于雪山,关于青春,关于自己的文字。
有一篇文章,名叫《哪个女兵17岁》,记录了毕淑敏在去部队慰问时,受到了一群年轻女兵的热情欢迎。她们纷纷与仰慕已久的毕老师合影。知道行程快要结束时,毕淑敏询问,说这些女兵里有没有17岁的。女兵们纷纷自报年龄,几乎都比17大,直到最后,才有人想起,当天值班的的女兵17岁。于是连忙派人去叫,等那女兵来了,毕淑敏主动提出要和她合影。读到这,总会有人猜测毕淑敏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17岁的女兵?是因为毕淑敏母性大发,想找一个还是孩子的兵娃娃来关怀一下?还是……
直到文章的最后,毕淑敏自己给出了答案。她之所以要看看那个17岁的女兵,是因为,当她第一次站在昆仑山皑皑白雪上时,也是17岁。那是她生命的转折点,也是她新生的起点,是不平凡的17岁。所以,她想看看17岁的女兵,回想自已当年的样子,是否依旧青涩。
毕淑敏曾写过一篇名为《那座山,虎啸龙吟》的文章,其中仔细的讲述了她从第一天到阿里当兵,直到转业回北京当了医生,再到放下听诊器,拿起笔从事文学创作的过程。这篇看似简单铺陈的文章,读来却每每都让人心动。她在阿里感受到了什么叫刺骨的严寒,即使是盛夏,也绝不可脱下棉衣,否则关节就会被冻伤。她在阿里感受到了什么叫物质贫乏,没有新鲜的果蔬,维生素严重缺乏,导致她的嘴唇严重开裂,以至于必须依靠夜里睡觉在嘴上贴胶布来治疗。她在阿里,感受到了缺氧究竟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不说呼吸困难,仅仅是因为缺氧,就造成她的指甲猛烈的凹陷下去,竟像是一个小勺子。她在阿里,想到过死亡,甚至曾经主动争取过死亡,但求生的本能,竟抛开她的尊严,努力远离死的边界。这就是阿里,这就是昆仑山,毕淑敏在这种环境中当了十几年的兵,把自己最宝贵的青年时代留在了冰川与雪岭之间。她曾经背负武器、红十字箱、乾粮、行军帐篷,徒步跋涉在无人区。也曾骑马涉过冰河,急驰在雪原,给藏族老乡送医送药。是昆仑山,教会了毕淑敏如何看待生命与死亡,是昆仑山,让毕淑敏的心中,永远保留了对雪山一样性格的崇拜与追随。她可以毫不掩饰的要求得到专业的名额,只因为,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已经留给了祖国,留给了昆仑山,她需要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尽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向雪山一样的直接,像雪山一样的坚定。因为,雪山,还有她,都明白,责任不是只有一种,人和山,都一样,有很多责任需要担负。离开,是为了完整的人生。
作为一名文学专业的学生,练笔是必不可少的。可有时,确实会陷入无感可发,无事可写。也许,是大城市的生活是我的心灵变得麻木,不再敏感,不再会为一片树叶的飘落,一场雨水的降临而感慨万千。这,是死穴。我不知道,毕淑敏在生活中,是否真的具有一双慧眼,她总是能将最常见的生活情境,和我们容易忽视却又重要非常的道理结合在一起,读罢让人在掩卷沉思的同时,不禁暗暗佩服作家的观察力和那颗敏锐的心。就如同毕淑敏本人所说的,“感到一个苍凉而喑哑的声音,在寒冷的西部呼唤我。”“苍茫的云隙中,有一双期望的睿眼在注视着我。”这是昆仑山的期盼,有这种期盼在背后,会激发出作者怎样的创造力,毕竟,违背人的意志是件容易的事,而违背一座山的意志,就如同违背这神奇而庄严的天地自然,是万万也办不到的。我很想知道,当一个人的骨子里流淌着和着冰雪的血液,当一个人时时感觉有一座雪山在凝望着自己的时候,她再铺开稿纸,会不会真的感受到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很想了解,也很羡慕这样的人,毕淑敏的人生经历,给与了她一种特权,那就是,以雪山的名义,关怀着人间。
毕淑敏有一篇很有名的散文,《今世的五百次回眸》,在这篇文章里,有一个关于佛家的说法,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所以,毕淑敏说,她将用余生的五百次来眺望高山,用一千次来凝望绿色,用一万次来注视人群。眺望高山,会是哪座山,该是昆仑山吧,那毕竟是占据了她生命最重要的部分的山。凝望绿色,只因在昆仑山上,满目望去皆是雪白,就算是和这皑皑白雪赌气,余生也一定要把绿色看个够,但我想,如果能将那座圣洁的昆仑山也全部绿化,毕淑敏会不会是第一个反对的?注视人群,是因为那昆仑山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的种种。昆仑山的女儿,也会继承这种传统,用含情脉脉的,慈爱不舍的眼神,注视人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篇合格的读书报告,因为我似乎丝毫没有涉及到作者的写作手法或是其他一些只有在教科书上才能看到的专业术语。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样理解毕淑敏的作品,是否正确。但我可以确认的,就是在读过她的散文后,我能清楚的看见,眼前有一座山,傲然矗立 ,我能感受到,那严肃的寒风,夹杂着昆仑山的冰雪向我袭来。但并不觉得寒冷,只是开始从心底里,对这座雪山产生了除敬畏外的情感,那就是亲切。感谢毕淑敏,是我这个从未到过雪山的人,也开始觉得,这座雪山,也在注视着我。
搜索更多相关主题的帖子:
毕淑敏 散文集 雪山 回眸 毕淑敏 散文集 雪山 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