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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红颜发(修正<游龙>......更新至<黄雀>全....)

本主题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9-11 19:33 设置高亮
众位,鄙人愚作里边有个显著的BUG。 我没有权限修改。 惭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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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章写的真的不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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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笑的文文偶还素粉喜欢的~.....加油~
災難已經過去,期待放晴.
                                                                               '柯有倫-苦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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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修改后及更新)
作者:方笑
(一)红丝
    元末,战乱不断,每遇荒年饥岁,枯骨遗路,村舍为墟,死者已满路,生者与鬼邻。元朝气数将尽,江山危若垒卵,崩坍在即。
    八月十五秋。
    秋夜,云稀。
    夜入深,雾正浓。
    冷月寒葬魂,残佛悲奈何。
    夜深的时候难免使人感到寒冷,尤其是秋夜。了无生气,肃杀死寂的黑暗里惟有一只老鸦瞪着猩红的眼,不知何故,呱一声突地惊飞,这样怖人的地方想必白天亦无人问津的,何况是此时此刻。
    野草丛生的深处,比夜更深的地方,巍巍矗立一方石碑,一人多高的石碑,这石碑比起墓碑却并无不同,只不过,石碑的表面不像墓碑那样篆有铭文,或许是因为深夜的缘故,但又不是完全看不清东西,至少,在石碑的背后不远,古寺苍凉。苍凉的古寺前不单只有一方石碑,还有参天大树,急风掠过,斩下漫天枯叶。
    寺门紧闭。
    冷月的寒光从破壁空隙射进来。
    寺庙四壁倾颓败落不堪,到处白垩撒地,不难看出,这座寺庙上了一定的岁月年久失修。
    月光本是柔和的玉白,可暴射进来,异常的苍白,白厉的月光如刀似剑,刺穿浓雾,经过浓雾时,便更显妖异,已不只是苍白,而是凶性毕露的死白!
    所幸庙里有一盏灯,灯光同样苍白,灯是长明灯,自然掌伴不死佛,佛像却早已像死去多日的尸体,身体各处斑驳龟裂,四肢俱失,一颗佛首也不知去向!
    灯前正襟危坐一个人,这个人已不能算作人,他与那尊佛像一般无二。佛无首方成佛,然而,人没有了项上的头颅,便活得不健全,甚至不可活,所以,这个人不是人。
    长明灯照亮一个死尸,一尊残佛。
    长明灯无论如何不该泛射出妖冶苍白的光,如此,灯只可叫作绝命灯。
    死尸总有活的时候,却不是现在,他生前的身份,因何落得惨死?
    最奇怪的是,灯的一旁鼎炉中燃着五支续魂香。
    寺庙里外荒凉异常,除了庙里的一尸一佛,别无其它值得留意的东西,但若果胆子够大,凑近无头尸,清晰可见无头尸脖颈平滑的切口处,粘著几绺断发,发丝乌黑坚韧,莫非杀死无头尸的凶器,竟是这细长柔韧的几根头发?
    无头尸绝对不可能留下自己头发的了。
    又是谁点燃了绝命灯,续魂香?
    寺外突然响起了动静,也就是这个瞬间,绝命灯熄灭。
    绝命灯熄灭岂非好事?
    续魂香继续燃烧着,却已只剩下三根的顶端赤红犹未燃尽。三长两短,从来都不是好事,换作平日,定有灾祸横降。
    今夜也不会有例外!
    寺门外轻踏出声,脚步声,沉着,一点不慌乱,寺门门轴轻转,从容迈入一双脚,紧跟着脚的主人连随进了门。
    一切都轻盈到极致,语声也轻轻地发出,“死者超生,活者犹生,生与不生,都不容易抉择,不是吗?”问完这句,说话之人轻叹一口气。
    立即就有另个声音回应道:“假如生死在天,人又如何有选择的机会?”回应的声音清脆娇婉,却分明道出满腹的凄楚,诟弃世俗,痛悯人性苍茫。
    的确,活着并不比死了痛快。
    回应的声音也幽幽叹息一声,又道:“我不是天,天下人皆不是!是以,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机会!”
    “这么说,我岂不是要谢谢你?”
    “你可知……”娇翠的声音略显诧异的一顿,“是谁雇我来领你上路?”
    “江南神算堂堂主阳元官!”冷静极矣。
    “你知道的不少。”娇翠的声音微现不可思议地又一顿。
    “不比你知道的多,但我还知道庙内的无头尸,是九华山昊天门三个月前失踪的大弟子楚尚青。可……”
    “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多,多很多!”娇翠的声音迅速截道,显露出不安。
    “有时我倒宁愿相信世间真有妖鬼存在,很多时候,你知道人比鬼可怕,可……我从不信鬼神之说,所以…”
    “所以,你据此推断,楚尚青也是命丧我手。”娇翠的声音冷笑道。
    “不错!”
    “可是你错了!”娇翠的声音坚定道。
    “错在何处?”
    “错在你不知我的脾性。”
    “我如何不知?珞珈山璇玑阁尽人皆知!璇玑阁的红丝姑娘迷蝶落花,芳名赫赫,我久闻其名却不识伊人面孔。”
    珞珈山璇玑阁是武林有数的几个大派之一,璇玑阁阁主欧阳双蝶也是普天之下为数不多的几大高手之一。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娇翠的声音一阵颤抖。
    “我是谁到底不是关键,紧要的是你命在旦夕!”
    “你的话玄虚的很!”
    “却非虚妄!”
    “我只知你姓叶名知秋,我欠阳元官的人情,领上你去了黄泉即可了偿,其它的一概不管。另外,我杀人,有我的原则,官家之人不杀,妇人不杀,没有犯错的人不杀,我没有把握杀死的人不杀。”
     “姑娘言下之意,楚尚青为当今国师亲侄,自然不可杀,而我不知你的脾性有错在先,罪该当死,可惜的很,叶知秋我从不轻易认错,更不会平白无端地领受他人的好意,再者,我如今万不能死。”叶知秋微微笑道。
    “你真的不怕死?”娇翠的声音已不复娇翠,惊诧之外,疑惑便更浓了。
    “璇玑红丝飘满阁,百花峰丛栖双蝶。”叶知秋缓缓吟道,“真的怕死,就不会来救你!”
    “满口胡言!”女人娇叱道。
    “我已说过叶某人所述句句属实,如有……,你如有不信,可以回去璇玑阁询你家欧阳阁主!”
    “我家阁主岂容你……”
    “红丝姑娘,既然我受托欧阳阁主,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却须知,黄雀谓谁还未见分晓,恐怕敌人早就设下杀局,埋下杀手。”叶知秋道。
    “原来如此,我暂且信你。照无头尸的死法,有人嫁祸于我是再明显不过,武林中用头发丝作武器的不多,我却是其中之一,可悲的是……”
    “可悲的是,能将头发丝控制得像红丝姑娘这般凌厉无匹的江湖上没有第二个!
    “你可信我?”红丝问道,她急切想知道答案。
    叶知秋不假思索道:“为了信你,我可以相信世上真有鬼神!”
    “多谢!”红丝虽言表谢意,却没有现身的打算。
    事实上,叶知秋认为红丝不现身的好。
    “……嘘——”叶知秋轻嘘示意红丝噤声。他小心翼翼地转动身体背对残佛,一双炯炯龙眸深注庙外,方才灯灭时庙外的动静绝不是叶知秋所造。
    寺门洞开,月光投入庙内,趁机投入庙内的还有一缕清风,风吹入庙内的刹那,绝命灯骤亮!
    灯光一亮,旋即一点寒光穿过灯芯,灯又灭!
    “灯无芯不亮,人无心必死。这绝命灯还是不点亮的好,阁下可是同意?”叶知秋沉声道。
    话音未落,另一点寒光送出,叶知秋紧随着寒光跃出寺门,迅若闪电,身形一稳又向石碑飘去,足有四丈之远。
    短短四丈实在不远,但能一跃四丈的人在世少见。
    夜雾迷蒙,月光依旧,可那颜色过分的迷离,光线在浓雾中吃力的前行,被剪成片片白绸散落凡尘。
    叶知秋落至石碑旁边,虚空点出数指,一时间寒光曝射,绽如莲花。
    指指落空,着无实物。
    叶知秋心中一凛,目光落向寺庙,四丈之外的寺庙深埋雾内,烟云缭绕,依稀可见飞檐斗拱气势不凡,然而,寺庙自内部溢出森森的死气,凄冷非常。果然,庙内孤灯鬼魅般又亮,寺门陡地收起一缕清风,随即猝然关闭!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双手排空驱散障目雾气,雾破,眼前瞬即清晰不少,最低限度,他能望见紧闭的寺门,一所以情况紧急,叶知秋也不禁暗呼糟糕。
    他疾步纵向寺门,谁知拍门即入,没有任何的阻遏。
    寺外的雾开始消散,月光迷蒙的颜色亦渐渐褪去,月光恢复温柔的一面。
    庙内前所未有的柔和,女人比之寺外的月光,更胜一筹的娇美,相信世上除了欧阳双蝶,已没有她人有此天人的姿容,叶知秋不免目光一亮。
    绝命灯仍然只会是绝命灯!
    叶知秋心中痛惜不已,红颜命薄,红丝已死。这是事实,任叶知秋怀疑再三,事实终究是事实,他怔怔地呆视着红丝。
红丝一头黑瀑的发丝软缎也似的紧贴一张雪白的俏脸,脸上的红晕依然,她仿若深睡未醒,叶知秋再明白不过,红丝这一睡,便无醒来的机会。
    四丈不算远,尤其对叶知秋这样的高手,短短的距离,此时却被拉开成天各一方生死两畔。
    红丝的双眸安详地紧闭,一如紧闭的寺门,叶知秋不敢再凝注多一眼。
    叶知秋心中突然蹿出一个念头,一个他自认为值得的念头,也正是这个念头,使他在人间杳然无踪。绝迹之前,他做了两件事,将红丝的尸体从残佛后移出,葬在了寺外的石碑下,石碑也从此有了名字。
    第二件事,他把五根续魂香拔出香鼎,收纳怀中。
    云散月更辉。
    知秋绝尘去。

(二)蝶衣
    十载逝。
    乱山横云。
    明月此时,天涯共生。
    院深不知处,幽幽通何方。
    圆月山庄。
    院落重重,院院深入,四廊周匝,庭院深底。
    月圆,风清,人未眠。
    封易远今晚无暇以寐,山庄的夜空本就明爽,中秋便格外皎洁,与天比邻,苍冥之上的月亮前所未有的盈圆,犹冰晶轮似暖玉盘。
    他怎会舍顾月下美景,独享月华?邀不得月宫仙子,却也绝难不倒封易远,山庄的侍婢个个美艳出众,赛西子肤比雪,最低限度,他勇于争取,天下女子何其多,凭封易远的文武双绝当然不愁孑独单身,名门闺秀攀附他还来不及,然而封易远看起来并不富贵见笑颜。
    既然是中秋,便自然渴望圆满,封易远也不例外,更何况他心有所挂,他则比任何人祈望圆满。
    所以,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他素未谋面的侠女,这位侠女,值得一会,亦不得不会!
    可他此一刻却一阵心悸,女人没有来,他仍有机会表现出一切他平时不该表现出的神色。
    封易远一柄圆月弯刀纵横江湖,从来只有天下人怕他,今夜他却莫名的心为之一紧,他一生决斗不多,但凡与他交手的必是绝世高手,高手毕竟翘楚,普天之下的高手叫的上的名字恐怕在世的不多,封易远便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女人还没来,一所以没来,他可以望月生怀,静侯佳人,但他没有,他有刀。
    冷光骤闪,刀便脱匣!
    刀光泛射的时候,月亮亦射下白厉的光。
    封易远的刀,不似平日的暴厉,刀气及处,斩断流泻的月光,翻涌飞舞。
    封易远锦衣鼓荡,潇洒飘逸。
    刀用来杀人,尽人皆知,然而,刀可活人,即便人无不知,能做到的人却寥渺无几。
    封易远却有此打算,尤其在今夜,人很难不弑人,但封易远甘愿一试。他的刀光虽冷,如今也不免暖意灼人。
    月色溶溶,清风流洗,封易远俊郎的脸色被风吹过,显得异常的白,这样一种白,白的妖异,远胜手中弯刀飞舞环出的刀光,月华的一抹滴落,敷著他的半边脸,显得更甚凄白!
    弯刀连随着叶知秋的手猛震,他的手在抖。
    一口鲜血映出别样的颜色,飘逸在封易远的面前,他的眼神瞬即迷蒙。
    所幸他还有一腔热血,但他再清楚不过,他的下一次吐血,恐怕刀光不复。
    如此一来他便必须抓紧今夜。
    这是第一口血,也必将有第二口!
    封易远喜欢种花,更深爱赏花,他的庭院植满百花。樱花浪漫,一小片樱花林在偌大的院子里铺散着灿烂,花姿绚烂。
    一个人赏花未免太枯乏了。
    于是女人便应该出现,脚步声渐近,可还未现身。
    樱花零落飘飞,晚风轻柔,封易远遥空一指,弯刀银光即敛。
    刀入匣。
    风薰院缥香,月色依然明丽,月华流动,秋水流动,女人的眼光跟着流动,眸子黑深不见底。
    封易远深注夜空的目光转落,投向樱花林的所在,迎上女人的澄澄目光。
    “明月此时,天涯共生!”女人娇脆的声音穿梭在樱花林,蝶衣轻盈,女人走出粉红林。
    蝶衣也就是女人的名字,人如其名。
    “你来了!”封易远道。
    “践约而已,不得不来。”蝶衣道。
    一个月前,一纸战书下至圆月山庄,战书由管家封峤转交封易远,封易远接到战书的那一刻,当下应诺一战。
    封易远道“蝶衣姑娘信人。”
    蝶衣道“闲言少叙。”
   叶知秋微喟一声道“自然......姑娘赐剑。”
    蝶衣不由一怔,心内默自吃惊,封易远竟然知道她所携武器,而她并未亮出兵器!
    封易远领首向明月,提刀,道“悔当及,犹可退。”
    蝶衣又一征,秀眉蹙攒,不语。
    片刻静寂。
    蝶衣陡地旋身,纤手穿袖而出,一支软剑便赫然戟指封易远!
    软钢对柔兵。
    “速出刀,速受死!”蝶衣芳音乍歇,剑已出,凤鸣着随蝶衣的身形疾进。
    封易远却一念不念,一言不言,稳立若磐,一任剑刃切来,寒气侵颈。
    蝶衣软剑穿空游至,直取封易远咽喉。
    封易远龙眉陡提,引上弯刀,刀锋猎猎涌起,却不是抢攻,只绞缠封挡,似筑了坚不可摧的甲盾。
    蝶衣久突不入,遂紧扣了贝齿施展全身的气力相攻,刺,挑,切,削,招招流萤般刺来,剑势愈加凌厉,长河入海连绵不绝,剑剑归鸿,一发不可收,霎时漫天的剑芒,哧哧作声!
    封易远始觉招架得吃力,脚下倒踩着渐退。
    蝶衣亦余力不继,剑速应而转慢。
    封易远定住退势,狂浪摧花般竖劈了一阵,却丝毫无伤及对方之意,刀虽疯乱,然而又疯得恰当好处,毫厘的差隙便可取下苦力难支的蝶衣,可他没有这么做。
    蝶衣为步步逼近的刀墙堵缚了手脚,被连连迫退,蝶衣也暗自纳闷,来不及多想,凝气仗剑行个猎鹰搏兔的招,一跃两丈凝顿了身姿徐徐罩下数剑,封易远矮身随避,料知这剑数未尽,双手擎刀横阻自半空的剑雨。
    果不其然,突听蝶衣娇诧一声,领剑向天穹,身子镫又蹿高一丈,蝶衣如蝶穿花若轻烟一缕,点踩着碎碎的月华,剑招骤变!
    原本朴实无华的剑立时妙俏起来,剑穗沾着蝶衣身后月亮的光魄带过一阵阵兰若香熏的清风,剑尖亦是毫光毕现。
    蝶衣这一杀招非同小可,是她剑招变化的最后三招,此一招为杀招第一变化。
    刹那,蝶衣的剑振开十三朵花,雪白匹练也似的十三朵花,秋风里登时生出层层的怅惘,叠叠滑坠,教人绝望,剑花似雪花般随意地降落。
    为了十三朵白色的雪花不要变为十三朵红色的血花,封易远如何是好,他自己最清楚,他立刻明白,眼前施展“雪月剑”的女人绝不是泛辈,接下来“风花剑”亦难免要对自己使出。
    他该如何应付,这较他不知所措,十年前的今时,他的师妹红丝也是佩着红绫剑,那情景,风花雪月,一如今夜的蝶衣,封易远一时恍恍失神,悲落雪花何尝怀,一夜春风自销魂,念及此凄然垂泪不可自禁,只待蝶衣的雪月一剑了情。
    蝶衣手中的软剑正是红绫剑!
    蝶衣疑之,却已晚极,雪月剑虚剑隐泯,从中吐出霜云一朵!
    封易远閤闭双眸,塌肩垂刀。
    草色依然清,瑛芸亦自红。
    蝶衣的一朵霜云这时却突地碎散掉,寒霜之气扑面抚过,封易远才如梦方醒,一双龙眸即时大亮。
    眼前瞬间多出两个人,两柄银枪。
    月明如昼。
    两人相貌敦厚正直,两柄银枪凛熠生光。
    两柄银枪分取蝶衣的剑身上下,架个正着,恰制这剑法的死门。蝶衣抽回软剑纤指揿捺一番,那剑兀自瑟缩了袖中,想是个中机簧巧设道理匪浅。
    蝶衣嗔道“好个不要脸的封易远,晓得本姑娘今夜来赴,便招帮手助拳,此等损德的阴招,妄你持着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却是个金玉败絮草包一个!”
    蝶衣骂得急促,就剩封易远的祖宗未有侮及,她暗想咒骂这一阵,封易远非独不怒,而且嘴角微飘笑意,蝶衣性子烈,但终究咧咧骂得累了,也即消停,只求封易远予她个充分的理由。
    争止。
    来者一袭长衫,约有三十上下的年纪,一个阔脸另个窄脸,并着一道看却算雅观,二人遥遥抱拳,径步向封易远走去,阔脸的汉子大喇喇道“风兄弟今宵良辰,美姝伴月,眼下俏佳人有了,唯独憾缺一坛杏花,听闻封兄弟酿得一手的樱花鐏,我兄弟二人酒瘾犯咯,便越墙来拜会,讨口酒喝,中途见你们二人玩耍嬉戏,故也来凑热闹,望莫怪,实在难耐好奇心。”
    窄脸的接口道“江湖中知道我兄弟二人的不多,但我兄弟俩认识的江湖朋友却不少。方才使软剑的姑娘脸凝新茄,身芳柳絮,生的倒也水灵动人,剑术量也颇乘境界,不过,恁般个盈盈女子却言辞犀利手段也端的厉害,此等人物吾等往昔之年确实见过,及至此时也忘得七八干净,昔年珞珈山璇玑阁第一人红丝姑娘亦是这般的脾性。”
    蝶衣听得痴神,甚是关注,听得两人一言二语,总归起来,知道两桩事,不知两桩事,俱是干系自我,一是这二人来意简明,另个,阁中红丝前辈与己共同的性格,再个,封易远若何弃刀待戮?末个疑问,一个月前下山时欧阳阁主的托嘱,这嘱托与封易远有什的联系?
    嘱托的内容便是那一封战书,而今任务实则达成,应速回璇玑阁复命,告知欧阳阁主详情。
    蝶衣腹中寻思一二,便笃定主意留下听个究竟。
    封易远经得这兄弟俩三言两语,耸然动容,一颗心又自悬起,默默遥寄十五年遗情,忆念往昔与红丝同在璇玑阁的光景,教人不绝地嗟叹。
    “欧阳双蝶的门下,个个妙容花颜,只比那红丝,皆落输至少一筹。”兄弟二人一迭齐声道,摇头不已。
    摇头完,兄弟两鉴貌辨色,阔脸的话锋一转道“下个月,璇玑阁盛会,只怕武林再起波澜不可休止,封兄弟赶上一趟相信有所作为。”
    道这二人何人,为何这么了解封易远?其他人或许不了解,封易远自然不会陌生,只见封易远提刀转步,长身展个燕子归巢,落地无声。
    “何尝远,何尝近,你们二人既来了山庄,又适中秋,随我往后山的弄月亭,樱花樽提前设置备好了,浇诉愁肠与君销尔苦闷情。蝶衣姑娘,若非嫌弃,同往罢,到时另有要事相商。”语毕,封易远放腿疾行,片刻出了院子。
    何氏兄弟二人应道“好!”声落,身形齐皆一动,追衔着封易远的余音飘射而去。
    蝶衣征了半晌,连忙轻身飞袖,飘往庄院后山,杳杳渐远。
    刀真可活人。

(三)菲儿
    是夜,群山沉寂,峰峦高低错落架托起一轮月儿,天幕之上星光湛湛,天际众星里有一颗忒是亮的,亮的出奇,且在游移,星是蓝色的,一点蓝光似真似幻,流星掠空般趋近,眨眼间蓝光所罩之物须眉隐隐清晰,竟是个身着蓝衫之人,蓝衫人英挺秀气,乃男儿身。蓝衫男子踏虚而行,俯落山脚,并未妄自直上山顶。
   月净气爽,空空邈邈。
    寒山,石径,庵门紧闭。
    山下蓝衫男子渐行渐近,沿着石阶,蓝衫男子信步拾路,石阶蛇蜒龙蜿攀指庵门。
    树影婆娑,参天古林环蔽庵寺。
    佛寺经过用心修缮,成了如今的庵寺,庵寺风貌古朴一如曾经的佛寺,佛寺抑或庵寺,皆是凡心归隐的净地,声声虫鸣,令人神驰。
    当然也令人心醉。
    触目之处伤及心扉,蓝衫男子郁郁孤行,出尘之气不肃亦彰,却难掩凄婉面颜,惆怅得厉害。
    云淡,风清。
    可在蓝衫男子睹来,云比平日稠沉,风比平日刺骨,心比平日纷乱,崎岖山路亦是心路。
    庵门脊未现,碑冢首已露。
    碑冢早已苔泥满身,暗青一色。
    蓝衫男子经风一吹,似断线的风筝,欲随风飘走,他的心亦自飘零,飘入那石碑里头。
    约摸距那石碑四丈,蓝衫男子脚步顿停住了。
    因何止步?
    只因一曲广陵,筝音袅袅,每一指弦颤,悠远绵长,弹破世间朦胧的瘴气,蓝衫男子饶觉这筝琴启涤精神,功效不浅。
    然而蓝衫男子始终卓立四丈开外。
    “死者超生,活者犹生,想必施主不会不明白。”自庵内传出铿然语声,苍老却并不衰老,每一个字似破竹一般劲朗清脆,又正好和着弦音,一言一句如作耳畔。
    这一份功力,实在不是什么人都具备的,武林中屈指可数,算上江南神算堂堂主阳元官,也不过五人。
    而千里传音的这位庵尼,相信不会比天下第一的封易远弱,最低限度,可算旗鼓相当。
    蓝衫男子自愧弗如,倒也谦虚了。
    “晚辈叶知秋,深夜扰访,未及提前通告,俱因故地重游,还恳师太原谅晚辈唐突。”
    蓝衫男子竟是夜叶秋!
    “一叶知秋,名字虽好,可命途不顺,秋未深,叶已枯。叶施主既是隐士,六念本该尽销,遁世之人何来故地,故地何尝不是伤心的淖沼。”师太道。
    “晚辈舛坷命途,总有不周全的堪忧。此一行留恋红尘怀缅故人,惭愧的,却也是前世孽债未偿,今夜秋月扬辉,晚辈情难自禁,死者超生,活者犹生,活者不见得比死去轻悠,至少晚辈活着的这一世滚滚红尘孽缘未尽。”叶知秋道。
    “孤松伴明月,明月照镜台。叶施主十年修性,武功精进如斯,遥较昔年更上一楼,稳重自不在话下。”师太道。
    叶知秋微微笑道“武功在乎个人勤修,晚辈不敢尊大,师太广陵散一曲天下一绝,若非广陵散曲谱遗损了下册,师太睥睨独步指日可待,只是晚辈深知出家人无欲无求,这样一想,倒也明白世上虚徒名气贻害不浅。师太所言极是,修性不在年久,而重了性,在还虚。然,晚辈崇广陵之故另它,广陵既可夺魂亦可安魂,晚辈欲效之而后行义之举,不知师太以为如何?”
     师太笑道“叶施主存此异想,却不失江湖侠义,值得一试!”
    “嘿嘿......依我来看,师太所言大谬不然!”突听一声干笑,从山路一旁的丛林中闪出一人,此人出言不逊,衣着也是不规不矩,不单披头散发活似地狱鬼卒,并且褴褛麻衫又像个乞丐。
    师太道“尊驾可是神算堂五行使木正峰?”
    这一问,木盖峰暗吃一惊,一副丑陋阴郁的面皮扭搐不停,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木正峰拢了拢疏眉,冷笑道“正是五行使木正峰。”语毕木正峰转顾身后的叶知秋,觉得似曾相识,又陌生非常。
    打量了一转,妒火中烧,见叶知秋生的天庭高耸,面容白皙,遂又嗤笑道“出家之人理当色去,眼下这丰伟俊逸的玉郎儿,难不成是师太你密修采阳补阴大法的引子?贱糟懵懂男子,庵门耻话,将来这淫亵之事传扬出去,当真可笑!”
    木正峰有意羞侮师太,实则辣舌所向乃叶知秋。
    四丈外的叶知秋蛟眉微皱,向着庵门前的木正峰道“阁下名门正派,相信也不会轻侮他人,更不会捏造假象污人清白,叶某只想讨教,阁下所以为的大谬不然,何谬然?”
    木正峰闻言并不答话,自顾自道“师太广陵散冠绝天下,我家堂主有意请师太江南一行,游山玩水自不必说,另个,师太须得带上冰弦古琴随行,堂主特意告嘱,若是有幸一睹冰弦古琴的真容,万死亦适。”
    木正峰措辞傲慢不容余地,哪里是请客的口吻,叶知秋越听越觉得愤岔,正要发作。
    只听吱呀庵门启开。
    “叶施主,昔年你碑上题刻铭文,只八字,贫尼便知施主必怀忧天下之志,死者超生活者犹生,此乃人间箴言,哪是泛常之辈所能领略!”
    语声未绝,自庵门内行出一位奕奕老尼。
    这位老尼便是五大高手之一的寒蚕神尼。
    木正峰听言老脸一阵青白,心内更是惊恐的十分,叶施主?木正峰只听得堂主阳元官谈及江湖轶事,有涉叶姓的高手,叶姓高手师出少林,莲花一指辟易天下,无人能敌,当时盛传叶姓高手与封易远圆月山庄一战,战捷,堪破俗世作了隐士消没行踪,木正峰一时省不起叶姓高手的名字,心下暗想哪有此等不期巧合。
    寒蚕神尼右手执拂尘一尾,施着佛礼缓步走来,寿高八十的人却步步沉着纤尘不扬,慈眉善目间自自在在,神气沛然。
寒蚕神尼身负不世神兵,相传冰弦古琴本元乃月上晶石所化,陨至地上,良匠夺天工,女娲采之炼成铮弦三根,弦性极阴,遇水成冰,适时海啸泛滥殃及动物,是以,女娲嵌之于南海深底,令海水冻痂不复暴虐。沧海桑田易,日月俱已老。后羿巧缘得之,改弦置弓落日九颗,灾尽,落日神弓重归大海,时至秦时,冰弦为风浪所趋,随波逐流,一日偶为渔民所获,呈奉始皇,始皇龙颜大悦,又差巧手神工制古筝一把,饰之以天外奇书其上,昼夜拨奏怡神养气,天书演而成曲,广陵散于东汉三国终成。
    这时,庵门内又出一位,莲步婀娜,与寒蚕神尼截然不同的一位秀尼,莺莺娇语道“师傅此去,不知又要等的何时归来?”
    木正峰目光一亮,歪着脑袋旖想,这位秀尼当是人间观自在,疑是天上妃,顿时起了恶淫的心思。
    寒蚕神尼轻抚秀尼羞赧的脸蛋,慈蔼地看着秀尼,柔声道“为师此去路途迢迢,需要费些时日,为师有事交告,待予你办。”
    秀尼娥眉婉蹙,泪便打着转地流出,滑下玉颊,滴落在青砖的地上,口里却答允着“师傅放心,菲儿定不负师傅所托!”语声坚毅,叫谁听了都动容不已。
    菲儿?
    难道秀尼不是尼姑,或者菲儿不是秀尼?
    菲儿确然不是尼姑,但的确脱俗,娇美可爱纯真无邪,否则木正峰何以色眼相向?
    菲儿惧生,执着寒蚕神尼的拂尘,那泪未干,残流着晶莹,却衬托得美轮美奂,自有一股非凡的灵气。
    二八的年龄,外貌身材与十年前的红丝惊人相似,一样唇红齿皓,也有一头墨黑顺滑的长发。
    叶知秋目光亦是一亮,然又黯淡下去,人死安能复生!
    “菲儿,下个月璇玑阁盛会,如若不见为师出现,则将这广陵散曲谱上册交予封易远封大侠。”寒蚕神尼抖袖而出一件册子,藏青的册子被递到菲儿手中,菲儿噙着泪依言慎重地接过,又在寒蚕神尼深注下收入馨怀。
    皎月当空,把庵门前的石阶照的雪亮,却照不亮叶知秋一脸的阴霾。
    菲儿却把叶知秋看得明白,捻着衣角蕴下一脸羞涩。
    佳人慕才子,历古之常情。
    可现在,叶知秋立在四丈之外,不算远的距离却曾经无限远,于是,叶知秋无法强自缩短这四丈的距离。
四丈依然是四丈,叶知秋依然可以一跃四丈,甚至御空飞行,这十年间他为了缩短这四丈的距离,心内挣扎多过武功上的修持,武功上,四丈内的任何一个目标,信手便可轻取,莲花一指亦练至化境,然而心内的愧疚并没有被岁月洗刷去净。
    寒蚕神尼目光一转,落向叶知秋,叶知秋颔首示意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应付。
    也就是二人眼神交递的时候,庵寺顶上翻下二人,皆是夜行的劲装打扮,背插钢刀。
    木正峰连声阴笑。

(四)魔刀
    圆月山庄后山,断崖,飞瀑直下雪白若练,哗哗流泉如丝如竹,清越激昂。
    断崖之巅,弄月亭。
    亭的四周也有樱花。
    弄月亭里石桌上,酒菜齐整,婢女退下只剩管家封峤侍立一旁,封易远吩咐些琐碎,封峤也退出亭子。
    樱花鐏自然不同于凡等酒水,吃得何氏兄弟连呼痛快。
    “江湖愚辈贪图名利,我兄弟二人敬封兄弟你淡泊得坦荡!”阔脸的何尝远执杯邀酒,藉着一二分的酒意说道。
    “封兄弟武功天下第一不怒亦威......”窄脸的何尝近随机应变道。
封易远倒也爽快,接过酒来,一气干尽,又接一杯,亦是如此,一连三杯,第三杯在手,封易远若有所思地转身,远眺山近。
    酒不醉人人自醉。
    封易远已有八分的醉意,可他却是最清醒的人。
    蝶衣还没有喝下一滴酒,她必须保持清醒,否则有些事她便会不清楚,因为此时此刻她仍然是最糊涂的一个。
    何氏兄弟见封易远这般模样,猜知封易远心事颇重,这樱花鐏其实断肠酿。
    “蝶衣姑娘,欧阳阁主最近可好?”封易远说话的时候,人已转身,酒且勾毕。
    “一如既往。”蝶衣道。
    “欧阳阁主待你如何?”
    “视如己出。”
    封易远闻言,又筛了一杯酒。
    这杯酒足以慰籍封易远,至少,他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
    这个人便是蝶衣,蝶衣不够敏感,但也不傻。
    蝶衣微觉不妥,不解道“你这个人怪极,询了这么多,到底谓何?”
    蝶衣虽武功修为跻身一流好手,可毕竟心智未开不谙世事。她自幼拜在珞珈山璇玑阁,悠悠岁月山水为伴,心志尚纯,她哪里知道封易远发问所指。
    “璇玑红丝飘满阁,百花峰丛栖双蝶。”封易远信口吟道。
    蝶衣倏地站起,惊愕之色大振!
    “你怎知......”蝶衣眸子瞪着忒大,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蝶衣相信再过一会儿,总会不像此时这般的惊诧,惊诧是因为无知,而她不至于承认自己无知。
    封易远会心淡淡一笑。
    何氏兄弟倒也识趣,猜知蝶衣与封易远渊源不浅,因而不便插话。
    封易远却留意何氏兄弟良久,最低限度,何氏兄弟挺那两柄银枪时,马脚已露。
    “你袖中软剑可是红绫剑?”封易远摆手示意蝶衣安坐。
    待坐稳,蝶衣道“你怎知......?”
    “以我所知,红绫剑乃红丝之随身佩剑。”封易远满口苦涩,提及红丝,凄楚之色形于颜表。
    “你这样一问,我倒忆起一件怪事。”蝶衣天真率直,脱口而出。
    “何事?”封易远道。
    “一个月前,一个女人来到珞珈山,然后欧阳阁主便急召我,授予红绫剑......”蝶衣道。
    封易远听得很认真,明白什么似的点头不已,不待蝶衣叙述完毕即截口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你自然不会知道的了,我只想知道,她此刻是否仍在珞珈山?”
    蝶衣无言点头。
    封易远微微笑道“看来,事情复杂程度绝非我想的那么简单。”
    何氏兄弟突然截道“何事烦忧封兄弟?”
    “你们!”封易远冷笑道。
    “哦?”阔脸的何尝远道。
    “此话怎解,恕我俩不明白。”窄脸的何尝近道。
    “我却明白的很!”封易远厉目相向,“你们也马上便会明白!”
    “现在明白会不会太晚了?”何氏兄弟这才将酒停罢。
    “复杂的事总会教人明白的晚些,却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晚。”封易远笑道。
笑声未绝,酒壶便脱手撞向封易远,何尝远酒壶方掷,银枪已在手,银枪锐啸着夺喉刺出,银光乍闪,一分为二,立时另一道银光倏地射出,原来何尝近早已提枪。
    封易远笔直兀立,壶碎,圆月弯刀递出,“铮铮......”一刀封双枪,刀势未绝,又起。何氏兄弟原本忠厚的脸色一变再变,枪也咄咄如矢般点射不休,兄弟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蝶衣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换作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会不知所措,更何况蝶衣对眼前突发的缠斗一无所知,事实上她也不需要帮任何一方。
    封易远催刀,灌度真力,圆月弯刀似他身体的一部分,神入神出攻防皆可。
    何氏兄弟索性倒飞出亭,封易远亦掠出,刀风追魂。
    谁知何氏兄弟落地,竟弃了银枪。
    封易远落稳,扛刀笑道“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一些!”
    何氏兄弟俱以手掩面,一边扯碎脸面,一边冷笑道“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假面具即除,露出本来面目,一个灰脸,另个蓝脸。
    灰脸的一脸诡异的笑容,蓝脸的冰霜敷面死鱼般的苍白。
   “怎么才来了两位?”封易远戏谑道,极有轻视之意。
   “两个足够!”
   “何以见得?”
   “你身负重伤!”灰脸的嘴角一斜。
   “那又如何?”
   “轻易将你击杀!”灰脸的截道,模样甚得。
    封易远脸色一沉,接道“他的推理总算精确,连我受伤也计划在内,否则怎能坐拥江南武林!”
   “看来你也并不糊涂!”灰脸的道。
   “比你们清醒!”封易远笑道。
    灰脸的脸瞬时更灰,灰开始渐渐转为紫。
    灰脸的双目圆瞪笑容也随即僵住,戟指封易远,封易远又笑。
   “土行使,你的脸色从来都是黑的?莫非最近修炼什么霸道的玄功!”封易远摸出一粒同样黑色的药丸,吞下。
    灰脸的无疑是江南神算堂五行使之一的土行使,另个必是水行使。
    突听土行使尖啸一声,身形连随向前射出,封易远轻点几步退避了两丈,身形稳顿定睛一扫,土行使不见了!
    蓝脸的水行使一直到现在都只是沉默,然而不是完全静止,他暗运真力,口唇微张,自嘴里流出泊泊酒水。
    酒气冲天,赫然是樱花鐏的味道!
    封易远心内一凛,土行使蓦地现形!封易远只觉脑后生风,引刀转切。
    弯刀落空,弯刀很少落空,却划破土行使的残影。
    残影即逝,水行使连纵带蹿欺上封易远。一股酒箭射向封易远面门,封易远飞身疾闪。
    水行使狠啐一句“卑鄙小人!”
    封易远不屑道“你们亦非君子!”
    水行使适才察觉酒中有毒,默默运功逼出体外,而土行使自然没有笑到最后。
    土行使杀气已失,人已死,死在地下。
    水行使杀气正炽!
    封易远退回弄月亭,凝视蝶衣,快语道“蝶衣,你听我说,我与欧阳阁主乃旧时挚友,昔年璇玑阁盛会欧阳阁主曾预言若干年后的今日有此一劫,腥风血雨避之不及,你我俱有救俗的职责,同心协力共克强敌。眼下有一件事要请你托办,紧快赶去红云庵,告知寒蚕神尼圆月山庄已覆!”
    蝶衣见封易远神色严肃,知道不是戏言。
    蝶衣允声“哦。”身形一动,轻步跃出弄月亭,月影朦胧,她的心也混乱。
    弯刀迅即撕空,封易远赶着弯刀径向水行使。
    水行使欲图截住蝶衣去势,却为弯刀所迫,右闪侧身避过弯刀,不料将蝶衣也让过了。
    水行使身子一歪,弯刀亦粘着他的身子摆去,水行使心下一横,就着弯刀的弧度反手猛切封易远的手臂,快速绝伦。
    封易远速度更快,撒手离刀,一个箭步后撤,水行使一掌落空,腾步逼上穿心连踢,封易远嘴角一提身形便拔起,翻身倒拍出一掌,水行使双掌迎上硬接一掌,真气相抗,“彭!”两人一接又分,封易远借掌力跃过水行使,水行使硬负那一掌,一时体内真气紊乱不堪,平定气息再转身,已是不及。
    弯刀寒光犯颈,封易远跟上探手又一掌,水行使拖着滴滴嗒嗒一条血线倒飞丈外,那头颅却吊在封易远的另一只手上!
    圆月弯刀刀尖水行使的血终究是滴得干净了,滴完一个人的血后难保不滴第二个人的!可如果滴得不是别人的血,反则是自己的。
    圆月弯刀无疑是一把好刀,谁拥有了它便拥有天下第一的名号,谁拥有了它,刀上便只会滴落别人的血,江湖传言说这是一把魔刀,因为使用它的人都会魔性大发,适才封易远何尝不是魔性毕露?!
    这与封易远君子的形象相去甚远不是吗,封易远也是这样认为,他也疲倦,厌倦,厌倦了就想退隐,然而他还没有资格退出江湖,他是天下第一,纵使他抛开江湖恩怨,可江湖恩怨却不少与他有关。
    头颅被丢开,形象被恢复。
    管家封峤走进后山,神色很慌忙,封易远不禁大皱其眉。
    “封峤,何事这么紧张?”封易远不悦道。
    “庄主,适才线人来报,红云庵有变。”封峤道。
    封易远心头一震,握刀的手也连随着震颤,封峤接过弯刀又道“是不是告诉夫人知道?”
    封易远道“不用。”
    封峤道“夫人很担心庄主。”
    封易远道“线人可还有其它话告知?”
    封峤摇头道“没有。”
    封易远目光一转接道“怎么会?”
    封峤道“因为线人说完红云庵有变之后气绝而死。”
    封易远大吃一惊,沉思一瞬接道“此事庄内可还有第二个人知道?”
    封峤毫不犹豫道“有两个。”
    “谁?”
    “夫人...”
    封易远道“夫人怎知?”
    封峤道“线人来报,夫人就在大堂,不难知道红云庵之变。”
    封易远又道“还有谁知道?”
    “我!”尾音未收,弯刀滴着血透胸而过!
    管家封峤眼睛里亦闪着血光,利落地抽刀,血才真正开始喷薄。
    怵目惊心!
    封易远看着心中的血正往外拼命地涌出,眼睛自然地闭上,他实在没有料到心中可以盛得下如此多的血!
    樱花瓣被翩翩撼落,封易远的身子亦仰落。
    落花总依依。
    封易远无需睁眼,也知道杀他的人是谁,他由心地笑着,微笑着嗫嚅道“我问你,我夫人怎样?”
    封峤撕掉人皮面具,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得到红云庵被袭的消息已经赶去援手。”
    “呵呵呵......”封易远还是笑着,“你还不算太坏。”
    “事实是她运气好。”
    ......
    圆月山庄一夜倾覆,庄内人命三百尽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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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论一下情节吧,首先我个人比较喜欢封易远,我的生活与他较近.
    2.另外,我想说,不管白描勾勒也好,重墨泼洒也罢,里边每句话都不是闲笔或者废话,举个例子,封易远其实早就得知今晚必死,我已经不止提醒了一遍,比如:"何氏兄弟见封易远这般模样,猜知封易远心事颇重,这樱花鐏其实断肠酿."
    3.当然不会是单纯的以为封易远是由于红丝的因由使他断肠,断肠,断了何氏兄弟的肠,也断了封易远的肠,暗示封易远担心的一日终于到了,他的心事又不是红丝一事那么简单,正如他自己所说:"封易远微微笑道“看来,事情复杂程度绝非我想的那么简单。”"
    4.恐怕,事情的原委也果真绝非封易远理解的那么简单,那么,是不是封易远死不瞑目?正如十年前红丝的死一般.
    5.封易远到底知道多少?
    6.那个去落珈山的神秘女人又是谁?
    7.还有,为什么封易远遥寄十五年遗情,而不是十年?
    待续.........
    8.我的确不擅长细腻的心理描写,我的目的是让大家自己去添置血肉,血肉齐全,故事也就完成,真相亦是大白.(引用自今古传奇武侠版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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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游龙
    红云庵。
    璧月,还是这个夜。
    更深人静,庵寺四围的树木枝干交错,趁着风势乱摇。
    钢刀白刃,木正峰厉色道“休想逃逸!”
    寒蚕神尼辞正道“从来没打算一走了之!”
    木正峰冷哼道“那就麻烦师太你随我们江南一赴。”
    “稍待,贫尼还有些许事宜嘱托。”寒蚕神尼轻唤身旁的菲儿附耳呓语一番,菲儿甚也乖巧,得首进了庵门。
    须臾,菲儿返出,手中提着一件素布包裹的物什,四尺长。
    木正峰目光随之一亮。
    寒蚕神尼接来四尺物什束之负于菲儿背上,又耳语一阵,听得菲儿动容不已一双大眼睛忽明忽暗。
    “菲儿姑娘也有兴致同游?如此好极!”木正峰道,黄豆小眼逐出不怀好意的笑。
    菲儿厌恶地斜瞪木正峰,木正峰却极是受用,笑得更欢。
    叶知秋从一开始就对木正峰没有好印象,因而,也是厉目瞪紧木正峰,另者,叶知秋唯恐木正峰造次。
    木正峰觉着十分不自在,被盯视得不耐烦,遂向着叶知秋喝道“无名小卒碍着本大爷办正经事,大爷令你速速下山,烧香拜佛,这山多庙也不少,你尽可另觅梵音,不要杵着充那猢狲的尾巴讨人厌!”
    这不说烧香还好,一提烧香,叶知秋一张俊脸倏地沉下。
    声音亦沉重“叶某前来红云庵祭奠昔年挚友,这就告毕。”叶知秋边说边抬步向上。
    木正峰冷笑道“另择吉日!”
    “今夜正是挚友忌辰!”叶知秋没有停下脚步。
    突然间,一声娇诧喝停叶知秋“站住!”
    木正峰小眼四顾,目光及处,暗呼麻烦来了!
    一阵芳菲熏人鼻息。
    “小姐,怎来这穷山恶水玩耍,这趟外出,老爷可也知道?”木正峰一副贱脸奴才相,他事实奴才。
    风步轻扬,山径上行来一位粉衣女子,粉衣女子打扮俏皮,头发束后结个滴溜溜的松球,煞是俏美,面容丰润白皙,活脱脱一个仙姿玉琢的莲花儿!
    很难想像那一声“站住”出自她口。
    阳元官的女儿?那自然是阳姑娘。
    “阳姑娘,莫非是阳元官的女儿么?”叶知秋道。
    木正峰方要动粗,阳姑娘及时挥手阻止,递进一步,此刻她与叶知秋只一步之遥。
    “封叔叔,这位是?”阳姑娘纤指点向叶知秋。
    “回小姐,他个无名小卒,莫要理睬!”木正峰满脸堆笑道。
    阳姑娘闻言嘻嘻笑道“我就喜欢和无名小卒打交道。”
    阳姑娘笑的时候,粉脸上两卷可爱涡便微微浮现,实在攫人眼光。
    叶知秋冷笑道“我可没听说阳元官有你这么一个聪敏女儿!”
    寒蚕神尼亦是大摇其头。
    “现在知道也不晚哦。另外,喊我叶姑娘即可。”
    叶姑娘!
    事有凑巧。
    “哦?”叶知秋不由目光一亮。
    “我叫叶凡。”叶凡大方得体,俨然一派大家闺秀的架势,江南女子水灵轻柔却极少有这般登堂不羁的人物。
    菲儿亦暗啧叶凡真是仙女,菲儿与她相得益彰,一个小家碧玉,一个名门闺秀。
    寒蚕神尼却不禁大奇。
    “小姐快快回家,省的老爷惦念。”木正峰这口气,俨然长辈。
    叶凡撅嘴轻哼“爹爹堂里巨细缠身,哪有时间陪我。”
    叶凡一提青霜剑,直视叶知秋道“无名小卒,你与我耍吧!”
    叶知秋这才浑身一震,目光落向叶凡,却不是叶凡本人,乃是她手中的青霜剑。
    叶凡见他看得征神,一时间女儿家思春之情飞上俏脸,柳眉舒展,秀颊被染个红透晶莹。
    叶知秋转目叶凡,迟疑一瞬,道“叶姑娘......”
    “喊我叶凡!”叶凡校道。
    “叶凡姑娘......”
    “叶凡,姑娘二字省切罢。”
    颇有情趣的一言二语,寒蚕神尼口念观世音略过,可菲儿听得俏脸也是绯红通透,木正峰老脸瘪塌塌看不出表情。
    “叶凡,你手中的兵器可是峨眉青霜剑?”叶知秋戟指叶凡佩剑。
    叶凡洒脱一笑道“正是。”
    “叶施主,这...”寒蚕神尼突然插话道。
    叶凡以为寒蚕神尼问她话呢,不待叶知秋反应,抢道“这位师太想必认识家师的了!”
    何止认识,师出同门。
    叶凡是江南神算堂阳元官爱女,自幼稚之时便被送往峨眉派拜师学艺,十五载勤修苦练,实属峨眉新一代第一人。武功虽达人情未练,叶凡初入江湖,自然免不了呛水。
    她不认得寒蚕神尼是理所应当的了。
    寒蚕神尼又道“如此,叶姑娘佩剑可否借贫尼一观?”
    谁知叶凡断然道“不可。”
    寒蚕神尼闻言非独不愠,而且面露笑意,却笑得勉强。
    “掌门佩剑怎会在你手中?”寒蚕神尼疑惑道。
    寒蚕神尼问毕,欲言又止。她岂不知青霜剑乃峨眉掌门信物。
    叶凡一惊,道“莫非师太也是我峨眉中人?”
    谁知寒蚕神尼道“不是。”
    叶凡还在纳闷,叶知秋递进一步,眨眼两人只余口鼻之隙。
    叶知秋已分明感受到处子禁香,叶凡亦感到叶知秋的俊朗春风。
    叶凡嫣然一笑。
    菲儿眉头微皱。
    “落日剑法乃峨眉镇派绝技,贵派掌门可有传授?”寒蚕神尼道。
    “尽已学会,绝技却不是。”叶凡诚然道。
    “怎么,峨眉落日剑法九华山少阴剑法璇玑阁风花剑法,单论剑法,此三派当是集大成者,自然可称得三绝。”寒蚕神尼道。
    “如若家师施展,自然绝技,换作是我,却拙劣的很,则更谈不上窥其奥妙。”叶凡谦虚道。
    寒蚕神尼接道“剑法有分化境上乘登堂,不晓得叶姑娘炼居哪一层火候?”
    “最多登堂。”叶凡道。
    “既然业已登堂,何不舞出个中妙趣?贫尼技痒,奈何深知峨眉青霜傲品不得轻易假借他人,又久慕峨眉绝技,这样的话,叶姑娘怎也要予我等尽兴才是。”
    叶凡被寒蚕神尼好说歹说一阵,也有些的心动了,青霜剑也登时不安份起来。
    “青霜长鸣,出鞘释之!”寒蚕神尼微微笑道。
    风萧,月瑟。
    青霜长吟,秋意浓。
    叶凡像着魔似地目光陡亮,剑出。
    “无名小卒,来耍过!”叶凡说着人随剑走,剑凤鸣一声飕飕疾向叶知秋。
    剑长四尺,转瞬即到,叶知秋喝声“好剑!”倏地暴退拔身,这一份反应天下无可右者,这么短的距离换作其他人,恐怕已被青霜洞穿了十剑!
    叶知秋一跃正踩在青霜剑尖,剑若凤翎猝收,又出!
    一剑又是分作十道光,光飞耀眼!
    寒蚕神尼不由也暗暗佩服叶凡剑法之巧,为叶知秋捏一把汗,木正峰又惊又奇,事实叶凡不再是稚嫩女童。
    剑翅高展,叶凡口中念启剑诀,开合自如。
    叶知秋暗道“来了。”
    风凉,月淡。
    青霜冷啸,秋意紧。
    叶凡突地娇诧道“站住!”
    叶知秋一怔,叶凡这小妮子浅笑着跟上一剑。
    叶知秋知她作怪,虚空一指。
    “叮!”
    叶凡剑势一顿,一息尚喘一息继起,剑指北斗一招“束阴抱阳”,青霜剑竟然如青蛇一般剑身翻涌,虚实不辨,刹那间犹如急雨骤降!
    叶知秋也是心中一凛,这一招“束阴抱阳”取得是天地阴阳之数,融入剑招便大增其功,一旦施展必是亦柔亦刚亦张亦弛,极难克制!
    叶知秋口角弯起一丝笑,双瞳逐电,长身游龙般扶摇直上!
    游龙戏玉珠,玉珠璨碧落。
    在场的齐皆惊呼出声“游龙吟!”
    叶凡既惊且兴,惊在叶知秋竟能在青霜剑下化升龙,兴在叶知秋果然英姿超群!
    叶凡一剑扑空,吃吃遥望空中的叶知秋,眼眸里尽是爱慕。
    菲儿亦是领首望空。
    叶凡翻腕收剑。
    木正峰脸色大变,省起一些他不得不承认的事。游龙吟乃昔日昆仑不传秘技,昆仑派曾盛极一时,创派祖师游龙子日观昆仑山脉而演游龙吟,昆仑一脉沿袭至今已是衰颓。昆仑派如今已成了观胜游历的去处,派中弟子修口不修心,枯坐死禅,没个出息的,门楣自然黯淡无光。眼前这个姓叶的难道是昆仑派的门徒?
    叶知秋凝气沉注丹田,一沉再沉,身子缓缓沉落,正落在那暗青色的石碑前。
    “叶姑娘落日剑法神乎其技,叶施主游龙吟百年难见!”寒蚕神尼道。
    不待寒蚕神尼言尽,木正峰跳出来,挺了挺胸膛道“此言差矣,我家小姐明显略胜一筹,手下容情怎的让无名小卒钻了空子,游龙吟虽是失传绝学,然不曾登峰造极,与那化境更是相去甚远!”说这话的时候,木正峰已是满脸赧色,亏他说的出口。
    “贫尼只道叶施主少林莲花一指已臻仙界,这游龙吟以贫尼所知,早在十五年前便已憾失传人,昆仑门下为争游龙吟,圆月弯刀,仙人志三宝而至同门相屠,昆仑百年基业诞为废坯,掌门怀阳子自疚,以圆月弯刀惩己命陨昆仑之巅。”寒蚕神尼回顾**,不住嗟吁。
    叶知秋无言,缓缓从怀中取出残香三根,以内力虔然催燃。
    续魂香,叶知秋双眼斜睨木正峰,瞪之以怒。
    木正峰佯若未觉,心内却暗潮宕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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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学习!写得真好!sxscawd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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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种悬疑推理的武侠是否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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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如此热烈,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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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谢谢清秋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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