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瓷器,喜欢那白如凝脂的底色,喜欢那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似真似幻的意境。在我心中,一直认为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形容女子,一样是玉,高洁,稀有,温润而不失坚贞,另一样就是瓷器,美丽,婉转,却极易受到伤害。女子如此,爱情又何尝不是?
我是制作青花瓷的少年,你是深深庭院中的佳人,我为你做薄如蝉翼的瓷器,你为我绣惬意戏水的鸳鸯。我做的每一件瓷器,都灌注了我对你全部的爱,我小心翼翼,我精心备至,我在瓶身上勾勒你的倩影,我在瓶底书写着对你的爱恋。你绣的每一方锦帕,一丝一线,都是女儿羞涩细腻的心事,你希望我懂,我,懂。
我在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等你,天青,如我手中的瓷器。这种青,有种淡淡的灰,一如我等待的心情。天是在等待着雨,而我,是在等着你。
月亮从荷塘中脱出,带着柔软的水晕。远处,炊烟袅袅,又是哪一家在享受天伦。你很向往这种生活,向往有一天,你在家中做好饭菜等我归来。我想给你这种生活。
你来了,看得出来你很匆忙,娇喘微微。见了我,本已粉了的脸颊又抹上了一层红晕。我笑,将瓷瓶掏出,你上次说要个瓶子,用来接清晨荷叶上的露水泡茶喝。我给你做了,精巧的瓶子,描绘的是水墨的荷花。你惊喜的眼神,我看了,说不出的怜爱。
你摩挲了那个瓶子好久,每次你拿到我给你的瓷器时都是这个样子。良久,你才缓缓地取出了你为我绣的汗巾,这次不是鸳鸯,是合欢。鸳鸯也罢,合欢也好,都是你我的心意。我的制瓷手艺高超么,不一定,可在你眼里,我是最好的,在我眼里,你也是。
有时,你会来找我,看我一点一点地将一块块不起眼的泥巴,变成你手中把玩的精灵。你调皮起来,常常让我哭笑不得,你将自己的荷包放在窑烧里,等着看我送瓷器去烧时,发现后的表情;有时,你执意要让我把你画在瓷瓶上,你端坐,一手执扇,一手自然的放在膝上。我画你,不用看手中的笔,只需静静地看着你,就够了。
真难想象,如果我没来到这个如水的小镇,没遇上那一场骤雨,没在你家门廊下躲雨,而你没出门采摘芭蕉叶,没因为路滑而失足跌在我怀里,我们怎么会有这许多的故事,这许多的柔情?
我们时常坐在一起想,想什么时候,我用大红的花轿去抬你,什么时候,我们会有第一个孩子,你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说女孩,因为有你,我们的女儿,会如你一样的温婉,一样的清雅。而你希望是个男孩,你说,要让他继承我的制瓷手艺,你要让他继续做上等的青花瓷,继续书写我们的还有他自己的爱情。
想着想着,你累了,就倚在我的肩膀上入睡。我揽着你单薄的身躯,继续着我们刚才的想象。我不知道,许多年过去后,当我们老去时,会不会儿孙满堂,会不会安享天伦。我只知道,就算我乌丝变白发,就算我老态龙钟,但当我看到远处浸润在细细烟雨里的水墨山水时,依然能在那雾蒙蒙的视野中,找到你飘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