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轼《卜算子·缺月挂疏桐》
有一些东西,几乎从看到第一眼,我们就会注定永远地喜欢上了它;但若要对其有通透的了解,恐怕还要假以时日。苏轼的这首《卜算子。缺月挂疏桐》词就在相当的程度上助成了我的这种认识。 这首词是这样的:“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有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捡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一开始,我只是对那个“捡尽寒枝不肯栖”由衷喜爱,认为它深中我心。
是的,人生重要的在于选择: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小自衣帽疏食,大到家国命运,我们常常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选择。知道应该选,也知道怎样选,算得上是有眼光了吧?然而,这只大鸟却在千挑万选之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无可选。
但它绝不肯凑合,也绝不肯屈就,它抱定了宁缺毋滥的宗旨而宁肯独卧凄冷之沙洲――这的确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所以我一眼看到这句,就被这只大鸟的勇气所折服,从此爱上了这首词。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又对这只大鸟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它的生存空间实在太令人窒息了。
月亮、梧桐、沙洲,凡是受过点传统文化浸染秒熏陶的人,大概都能感觉得到这些词中所蕴含着的诗的意味吧?可是,且慢,看一看这是什么样的月、桐、洲啊?月是残缺的的,桐是稀疏的,而沙洲,是清冷的――这是怎样一个不圆满、不兴旺、不温暖、冷冰冰、无生气的所在啊?且这只大鸟,还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或朋友,它好孤凄,好悲凉,它好不惨伤!
它太需要找一个人去倾诉了。但是,又有谁肯听它,又有谁能听它!“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压根儿就没有人能理解它:“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它连可以与之生别离的同类都没有――它告诉无门。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这是怎样的痛中之痛!
它本是有期盼的,它更是不愿放弃的――“漏断”意味着白天的结束,夜晚的开始;于是在漫漫长夜中,它苦苦打熬,虽在企盼中偶有“惊起”,带来的却是又一次希望的破灭,它,还能坚持多久?
如今,我却感叹着它的铮铮铁骨了:任你雨横风狂,任你月冰桐凉,任你寒枝白眼,任你洲冷夜长,“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是的,抱定了一种高质的追求,九死、百死不悔。
词中一闪而过的那位幽人,他,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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