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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寻》

本主题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7-15 16:09 加入精华
内心的寂寞有时候是无言的,慢慢沉淀,直到长得像树一样挺拔坚韧,让人看到上面漂亮的枝叶而忘掉埋在泥土下的温软,那是一处静谧的天地,因为有它人才成了独自的人,有了秘密和喜悦。喜欢楼主的文字,想看下去~
丹铅甲乙,辨其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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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这名耐人寻味~
丹铅甲乙,辨其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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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绽放的凋零

小蝶出现的那个秋天,十三岁的我带着满满一箱的奖状,却几乎是以逃的心态离开了我的小学,迈入了初中的大门。

我喜欢这个干净的新校园,喜欢在这里认识的新同学,麦加,饭饭,Eva,黑碳,还有这个叫做小蝶的女孩。

一起拿着笔在黑板上涂鸦,一起在KTV里大唱跑调的歌,一起在秋天时收集飘落的桂花,一起在冬季期盼初雪的来临……

这样的朋友让我舒服,因为不用刻意去维护,当我感到无聊的时候,拿起电话本,可以找到那么一个两个一起消磨时光的人,这样就够了。

在我的印象中,小蝶一直是一个如同童话中的公主一样美好的女孩。一头黑亮而顺滑的长发,纤细而娇小的身材,动听的嗓音,可爱的小虎牙。而我,始终是独来独往的人。最大号的校服包裹在身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黑色的马尾辫不断地摆动。

我和小蝶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童话。

我突然想到了铁轨,两条平行的铁轨,各自从各自的地方来,又有各自的去处。从数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两条铁轨是永远不会有交点的。它们只是那么孤立地在自己的生命中演绎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执着。它们永远只能远远地望着彼此,在永远相同的距离里,期待着对方可以比自己走得更久。

我不清楚,是小蝶把我带入了她的童话世界,还是我把小蝶拉回了这个现实的世界。

那年夏天,故乡的荷花开得特别艳,娇艳的粉色婀娜地绽放在接天的碧色中。我和小蝶坐在湖边的长凳上,小蝶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粉色的。我知道这是小蝶最喜欢的颜色,公主的颜色。

我闭着眼睛,希望在热浪中寻找到一丝凉意。我可以感觉到,小蝶一直在看我,小蝶素来不是善于隐藏想法的女孩,但是这次我却读不透那种目光后面的含意。我转过头望向小蝶,她却移开了目光。

我不生气。不生气是因为不在意,因为小蝶和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一样,他们对于我只是朋友,那么普通的朋友,可以一起出来散步,一起去电影院,一起探讨学习的问题,或者小蝶再好那么一点点,可以一起坐在湖边的长凳上,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但是我不会和他们一起分享心灵深处的秘密。

我继续闭上眼睛,我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有太多的问题因为看不到答案而让我恐慌,我意识到自己更孤独了。

小蝶看上去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后才开口的,她说,天天,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承认我是惊讶的,因为我一直都认定自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我自信没有人可以看出我的心事,就算父母也不能。

小蝶说,天天,我知道你有心事,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因为我想帮你。

有一刻,我很想笑,一个来自童话里的公主企图要了解一个生活在现实中的女孩的想法,并且希望帮助她,这让我觉得很好笑。

小蝶说,天天,你的烦恼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突然失去了笑的欲望,我第一次正视我身边的这个女孩,这个来自童话世界的公主。她的脸上流露出的全是担忧,这种单纯令我向往。

我说,小蝶,什么是朋友?

我一直是一个不懂得交朋友的人。虽然我有很多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维系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他们。

小蝶说,朋友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我们会做一辈子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的坚定让我诧异和羡慕。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太久了,我不相信永恒,时间和距离是那么可怕的东西。但是我还是笑了。

我有一种错觉,似乎在那之前,我从来不懂得微笑,或者说,在那之前的笑容都不能算做是笑容。我想,我没有办法许下一辈子那么遥远的诺言,但是至少现在,我是可以信任这个想要与我做一辈子的最好的朋友的女孩的。

我想,我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哪怕她只是生活在童话里的公主。

我对小蝶说,小蝶,我很累。

我很累,真的很累,那场从开始到结束始终不完整的爱情吞噬着我曾经对与初恋的所有美好的幻想,像某种不明的物质,不断蚕食着我体内的快乐,留下痛苦与无奈。

我不知道可以对小蝶说多少,也不知道她可以理解多少,爱情,对于十五岁的我们,太陌生。我们像两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在一片幽深的树林里前进。

我对小蝶讲我的故事,开始于一个男孩,一个叫做枫的男孩。

[ 本帖最后由 天天 于 2008-6-28 09:11 编辑 ]
我踏上彼岸的土地,陶醉我的却是身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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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是我一直在思考的。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我,但是每个我却又都是真实的。

《寻》,是寻找我的梦想,也是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这个问题或许也存在在你的心中。我希望朋友,你在读这本小说的时候也能够有所收获。

[ 本帖最后由 天天 于 2008-6-28 09:09 编辑 ]
我踏上彼岸的土地,陶醉我的却是身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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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绽放的凋零

枫,是那么突然地闯入了我的生活。春日一个下着雨的午后,我们在英语学校的门外邂逅。

我觉得自己总是和那些与自己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相逢,就好比枫,他来这里是为了补习,而我是因为发自心底的喜欢。

这个长得算不上让人赏心悦目的男孩对我说,他爱上我了。

我欣喜,紧张,期待,我觉得我的世界开始变得混乱。心好像失去了平衡点,时而欢喜时而忧。

我成为了枫的女朋友。

其实决定成为枫的女朋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听说我没有吃午饭后,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苏达饼干,小心地拆开,然后微笑着递给我。

于是我决定爱枫,爱这个递给我饼干的男孩。

有时候在想,其实很多事情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为的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别人讲述,而我的理由是因为一块苏达饼干的感动。

我想,我是很努力地爱着枫的。

每次培训班结束,我都与这个大我三岁的男孩子一起骑车回家。晚上躲在棉被里,拿着爸爸妈妈新买的手机给枫打电话,买来了大堆的信纸和信封,用最喜欢的笔在上面写我和枫的未来,然后亲手贴上依旧有我体温的邮票,像把自己的未来都放在里面一般的慎重。

暑假的时候,和枫一起去买书。近四十度的气温,但是我却坚持要骑车去。

我说,枫,带我去看你的学校吧。

枫曾经说过,他是重点高中的学生,但是我真正想要的只是去看看那个充满着枫的足迹的地方。

枫说,不要,太远了。

我有一点淡淡的失望,因为我可以听出那只是托辞罢了。

想来想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我问,枫,你喜欢谁的歌。

枫说,周杰伦。

枫又说,但是更喜欢梁静茹的勇气。

我轻声地哼起了记忆中的调子。我一向不善于唱歌,用爸爸的话讲,这个叫做五音不全,但是这一次我确定我把所有的音符都放在了正确的位置。

我可以感觉到枫眼中炽热的温度,这种温度让我紧张和不知所措。

枫牵起我的手,用一种温柔的声音说,天天,我会爱你一辈子,我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一辈子,多么遥远而美好,和这样一个男孩子一辈子,对于我,够了。

于是我笑了。

笑容绽放在烈日下,好像初放的玫瑰般的夺目。

和枫在一起的时间随着培训班的结束骤然减少,每天放学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回家打开电脑,期待着那个头像的跳动。

一直是别人眼中典型的好学生,爸爸妈妈的好女儿,而现在,我不得不小心地躲开大人们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电脑中的聊天记录。这样的生活让我有一种叛逆的感觉。

我不是喜欢叛逆的女孩,心里开始有一种犯罪感,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骗者。

开始发现,爱情其实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它首先让人快乐,然后让人痛苦。

听着枫一遍又一遍在电话那头说着爱我,却觉得他在不断地离我远去。很多个星期都没有见到枫了,电脑里填满了周杰伦的慢歌,那种沙沙的嗓音和Blues调调的曲风,再加上含糊不清的歌词,让人忘记了身处在一个现实的世界。

开始弄不清楚,自己对枫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我想,在努力爱枫与爱枫之间似乎是有差别的。我害怕,怕自己没有像枫爱我那么多地爱他。

 

小蝶说,我们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有这种情感的,不但是学校,还有家庭都不会同意的。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小蝶不明白,枫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男孩。对他,我充满着感激。

我在思考是否应该继续对小蝶说下去,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孤独正在摧毁我的理智。

小蝶说,天天,你一定很辛苦吧,可是,我帮不上你。

我真的感动了,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感动。我身边的女孩是那么的单纯,单纯到让人心疼。

我说,小蝶,你只要听我说就好,真的,就够了。

在那天之前,我是不相信会有一生的友情的存在的,我觉得朋友只是一起走过一段路的人罢了,等到下一段路,又会有另一个人陪你走过,所以我从不与人深交。那一刻,我真的开始思考,我要和这个女孩做一辈子的朋友。

小蝶问,天天,你爱他吗?

我躲避着小蝶的眼睛。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和它的答案都太过复杂,是我所不愿意思考的。

我说,小蝶,我想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小蝶握住我的手。

天天,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我认定了,我和小蝶会成为一辈子的最好的朋友。

我问小蝶,永远是多久?小蝶摇头。我说,就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永恒。我抱住她说,小蝶,我们做这样的朋友吧。

我觉得心被某种暖暖的东西逐渐填满。我喜欢和小蝶一起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说着关于枫的一切,喜欢听小蝶念长篇长篇的英语文章,喜欢注视小蝶那张精致的脸。

我对小蝶甚至是溺爱的,只要小蝶打电话来,我就立刻跑去她家,陪她一起在秋日的夜晚看深邃的天空上闪耀的星星。我觉得幸福,第一次觉得幸福,这种幸福是我所不曾想象与感受过的。

我踏上彼岸的土地,陶醉我的却是身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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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就像是晃荡着的秋千,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只有在最低的那个瞬间才是现在,而我,总是在那仅有的瞬间回忆着过去又想象着未来。 喜欢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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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句也是我很喜欢的,觉得人生似乎真的就是如此,人的悲哀在于不懂得珍惜。
我踏上彼岸的土地,陶醉我的却是身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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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绽放的凋零

 

小蝶是唯一见证了我的初恋从开始到结束的人。

我十五岁的冬日,家里终于知道了这个秘密,而后是惊天动地的反响,妈妈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知道,我必须做一个了断。我想,或许这个爱我的人会带着我远走高飞,就像所有电影和小说里描绘的一样,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创造我们的未来。

我是努力地卸去了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去爱他的,爱得那么赤裸裸,那么鲜血淋淋。所以我相信他,相信他说的一切。

情人节前的夜晚,墙角积着很薄的雪。月光下,我很难看清楚枫的脸。

枫背对着我,用近乎是缥缈的嗓音说,天天,其实我只是一个职高生,当初那么说,是害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拒绝我。你可以原谅我善意的谎言吗?

寂静,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说,不能,枫,我们分手吧。

我可以看到从他眼中流出的惊讶和恐惧。我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他追上来,巨大而有力的手挽过我的腰,冰冷的唇粗暴地落在我的肌肤上。我可以感觉到他在颤抖,我也在颤抖。他的手游离到我的背后,我没有挣扎,准确地说,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空洞的双眼望向无尽的黑暗,在最深的地方,我看到了玫瑰的花苞,四周是鬼异的白色光芒。下一秒,玫瑰的花瓣开始坠落,那种鲜红,如血般的颜色,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凋零。花瓣落在地上,开始腐烂,变成了一种令人厌恶的黑色。光芒逐渐熄灭,末了,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枫的手停在了凝固的空气中。

天天,为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是令人心碎的崩溃。

枫,我们完了。

我扔下了这句话,独自一人跑向黑暗。

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家,躲进浴室,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自己的身体,感觉它是一个被污染了的肮脏的东西。

我撕去了枫写来的所有信件,关掉了手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颤抖,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那样一个谎言之上。我不知道在枫的眼中,我究竟是怎样的女孩,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和那些人其实无异。

我觉得心被活生生地戳破了,枫从来都不曾了解我,他只是爱我,他的爱是那么的自私,不允许我有丝毫的犹豫,他说他爱我,却不曾了解我,我无法理解一个不了解我的人又怎能够真正地爱我呢。

我躺在床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很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原来心死了就没有眼泪了。

我的初恋和我的十五岁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我说,小蝶,我很累,不想再继续了。

小蝶哭了。我很慌乱地抱住小蝶说,别哭,我没事,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这是我用来安慰自己的唯一的语言。但是,我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与洒脱。又一次,我以逃的心态选择了保送。

小蝶几乎是生气地找到我,她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我会以最好的成绩进入最好的高中,而现在我却选择了一所排名靠后的重点高中。

小蝶真的是生气了,她责怪我放弃了我的未来。

我说,小蝶,什么是未来?别人不理解我可以不在乎,但是本来以为你会理解,会支持……

我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因为小蝶已经把我紧紧地抱住。

天天,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小蝶究竟知道多少,因为她始终只是那么单纯的女孩,这就注定了她没有办法真正了解我心中的想法。但是我依然很欣慰,因为至少还有她可以了解我。

我对小蝶说,爱情是太复杂的东西。

小蝶说,我们会幸福的。

我怀疑,这个世界上有了像我和小蝶这样的友情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有爱情。

我想,爱情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了解到我和小蝶的友情是那么的重要。

我踏上彼岸的土地,陶醉我的却是身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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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很好~!!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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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韵味。
告别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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