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出现的那个秋天,十三岁的我带着满满一箱的奖状,却几乎是以逃的心态离开了我的小学,迈入了初中的大门。
我喜欢这个干净的新校园,喜欢在这里认识的新同学,麦加,饭饭,Eva,黑碳,还有这个叫做小蝶的女孩。
一起拿着笔在黑板上涂鸦,一起在KTV里大唱跑调的歌,一起在秋天时收集飘落的桂花,一起在冬季期盼初雪的来临……
这样的朋友让我舒服,因为不用刻意去维护,当我感到无聊的时候,拿起电话本,可以找到那么一个两个一起消磨时光的人,这样就够了。
在我的印象中,小蝶一直是一个如同童话中的公主一样美好的女孩。一头黑亮而顺滑的长发,纤细而娇小的身材,动听的嗓音,可爱的小虎牙。而我,始终是独来独往的人。最大号的校服包裹在身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黑色的马尾辫不断地摆动。
我和小蝶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童话。
我突然想到了铁轨,两条平行的铁轨,各自从各自的地方来,又有各自的去处。从数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两条铁轨是永远不会有交点的。它们只是那么孤立地在自己的生命中演绎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执着。它们永远只能远远地望着彼此,在永远相同的距离里,期待着对方可以比自己走得更久。
我不清楚,是小蝶把我带入了她的童话世界,还是我把小蝶拉回了这个现实的世界。
那年夏天,故乡的荷花开得特别艳,娇艳的粉色婀娜地绽放在接天的碧色中。我和小蝶坐在湖边的长凳上,小蝶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粉色的。我知道这是小蝶最喜欢的颜色,公主的颜色。
我闭着眼睛,希望在热浪中寻找到一丝凉意。我可以感觉到,小蝶一直在看我,小蝶素来不是善于隐藏想法的女孩,但是这次我却读不透那种目光后面的含意。我转过头望向小蝶,她却移开了目光。
我不生气。不生气是因为不在意,因为小蝶和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一样,他们对于我只是朋友,那么普通的朋友,可以一起出来散步,一起去电影院,一起探讨学习的问题,或者小蝶再好那么一点点,可以一起坐在湖边的长凳上,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但是我不会和他们一起分享心灵深处的秘密。
我继续闭上眼睛,我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有太多的问题因为看不到答案而让我恐慌,我意识到自己更孤独了。
小蝶看上去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后才开口的,她说,天天,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承认我是惊讶的,因为我一直都认定自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我自信没有人可以看出我的心事,就算父母也不能。
小蝶说,天天,我知道你有心事,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因为我想帮你。
有一刻,我很想笑,一个来自童话里的公主企图要了解一个生活在现实中的女孩的想法,并且希望帮助她,这让我觉得很好笑。
小蝶说,天天,你的烦恼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突然失去了笑的欲望,我第一次正视我身边的这个女孩,这个来自童话世界的公主。她的脸上流露出的全是担忧,这种单纯令我向往。
我说,小蝶,什么是朋友?
我一直是一个不懂得交朋友的人。虽然我有很多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维系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他们。
小蝶说,朋友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我们会做一辈子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的坚定让我诧异和羡慕。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太久了,我不相信永恒,时间和距离是那么可怕的东西。但是我还是笑了。
我有一种错觉,似乎在那之前,我从来不懂得微笑,或者说,在那之前的笑容都不能算做是笑容。我想,我没有办法许下一辈子那么遥远的诺言,但是至少现在,我是可以信任这个想要与我做一辈子的最好的朋友的女孩的。
我想,我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哪怕她只是生活在童话里的公主。
我对小蝶说,小蝶,我很累。
我很累,真的很累,那场从开始到结束始终不完整的爱情吞噬着我曾经对与初恋的所有美好的幻想,像某种不明的物质,不断蚕食着我体内的快乐,留下痛苦与无奈。
我不知道可以对小蝶说多少,也不知道她可以理解多少,爱情,对于十五岁的我们,太陌生。我们像两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在一片幽深的树林里前进。
我对小蝶讲我的故事,开始于一个男孩,一个叫做枫的男孩。
[
本帖最后由 天天 于 2008-6-28 09:1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