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终于放假了,奈何父母却都已经不在。自然,不能因为父母的不在,而否定端午节放假的意义;就如即使端午节放假意义再大,也不能抹杀父母都已经不在事实一样。倒来倒去的,无非是想表达一种情绪,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很想他们,当然,也只是偶尔这样;更多的时候,我不想他们,至少,我没意识到。我不知道,究竟思念是心理正常,还是忘却更正常。那天,我又梦到了父亲,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给他打电话,然后,拿着电话默然。他们都走了,是的,我还活着,而且还想好好地活下去。
记忆中的端午节是大盆里满满的粽子叶,泡在水里,像一把把黄绿色的蒲扇。很小的时候,就学着跟母亲一起包粽子,把两张整张的粽叶折在一起,然后把米和枣子、花生等馅料填进去,再用草绳捆扎起来,一个长方体状的粽子就诞生了。家里通常会包两种粽子,母亲称呼它们为大米和小米,我也这么说。至于那大米究竟是哪种米,倒也没有深究过。下锅的时候,除了粽子,还会煮上很多鸡蛋。跟粽子一起煮熟的鸡蛋,有种别样的香味儿,是我儿时的最爱,当然,后来爱的东西变了。
一直也不是很喜欢吃粽子,因为太粘,我讨厌那种粘呼呼的感觉;但是,我很享受跟母亲一起包粽子的过程,就跟我很享受跟她一起做任何一种农活或者家务的过程一样。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这样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她的生活。想起父亲,最深的印象就是爷俩的斗嘴,我从小是和他吵架长大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喜欢和我吵。我之所以不像有些人那样反感专制,或许只因为,我从小对专制就没太深印象,父亲很开明。想起母亲,最多的就是一起干活的场景,不但温馨,甚至有些浪漫了。
记得小的时候,每逢节日,村里人还有亲戚朋友之间,会互相赠送节日食品,如粽子和月饼。端午节的时候,大街小巷就常见拎着粽子串门的人,就跟展览会一样。这种互通有无的民风是否淳朴,自然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不过,倒也能够促使提高包粽子的水平。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家包的粽子比别人家的难看或者难吃,虽然,其实是没有人真正计较这个的。每次端午节的晚上,我都很辛苦,拎着粽子要跑好几趟。如果能够在路上遇到叔叔或者大伯家的小孩子,是最幸福的了,因为,可以交换礼品,然后各自回家。现在想来,那交接的场面,也是很肃穆的。
慢慢地长大了,端午节也就很少在家里过。高中住校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把粽子给我送到学校宿舍;大学的时候离家太远,送不到了,于是就在冰箱里给我留着,等我暑假回家吃。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却也都吃得很开心,一方面是因为吃个新鲜,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那份心意。随着年龄的增长,物质上能够带来的安慰越来越少,幸运的是,对情感上的诉求会越来越多,也算是一种平衡吧。能够跟家人一起过节,这种幸福,已经远远超过过节时候吃什么了。遗憾的是,从我意识到这点后,我几乎就再也没跟他们一起过过端午。
我不是很喜欢大城市,或者说,我很讨厌大城市。只是,我终于还是决定在上海留下来。或许,我只是希望,将来我的孩子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回家陪他的爸妈过节。毕竟,大城市才有离家近的好的大学,才有离家近的好的工作。当然,这也只是一相情愿的事情,小孩子总是很难体会到父母的心思;如果孝顺真那么容易,也就不用道德和法律双管齐下来强迫了。当面临选择的时候,对孩子而言,父母的需求通常并不重要,至少,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前途、未来、爱情、事业,大约是这样,是否有利于尽孝过去不会,将来也未必会纳入选择工作和学校的考虑条件;当然,是否有利于获得家庭更多支持,这个是会考虑的。
又是端午,放假前,公司食堂里连续两天的午餐都提供了粽子;同事也从家里给我带了几个粽子。上海的粽子是用苇叶包的,家乡的是用菠萝叶(一直这么叫,实际上是不是菠萝叶,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粽子是三角形的,里面除了米还包了肉和蛋黄,很小巧;跟家乡的那种敦实的大方块粽子却又是不同了。稍微油腻了点儿,但味道也还行,至于那种可恶的粘呼呼的感觉倒是一样的。母亲在的时候,会帮我剥粽子和桃子皮,因为我对桃子上面的那层绒毛过敏。母亲走后,我再也没吃过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