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诸季节中，谁喜严冬

苦难是盛夏，我如何方能

承载无穷无尽之火焚烧

这贪婪的巨兽养得肥壮

一应诸多烦恼，一应乌云滚滚

雷声嚯嚯阴晦泥泞的天气

来吧，不妨刷刷抽打我

以电鞭雨鞭，又以烈焰炙烤

我的枝叶是不堪一击的

我将以扭结的杆对抗

我粗糙的皮剥落

裸裎出骨和血，盛夏

吮吧吸吧舔吧，让我更赤诚袒露

只盼望秋风之唳秋风之刃

那时节，把我身上的伤疤痂疖

刮削干净：叶子也好，枯枝也好

一切都帮我清理干净

我将洁净而轻灵欲飞

可我将沉默，更深地下坠

我还把锻冶过的身子骨

蓬松而舒展。

突然，天忽明忽黯

雪裹在风中，风如钢刀

要雕凿我，塑我像个美女

可我哪里容得下一丝丝阴柔

我只是把骨质的坚硬

显露得愈尖锐、锋利

我承载下坠的一切苦难欢欣狂喜

突自扎于乱石瘠土的根部

汹涌奔吐而上，那种滚烫的浆汁

化为殷红的玉、乳汁的粉玉

一齐冲撞着我坚韧的皮层

寻找突破口，阵阵颤慄

几乎崩折我的骨殖，肌肤绽裂

一朵朵，无数朵小小的殷红

粉琢的小花吐露绽开

花朵与枝杆尽是骨棱棱的

那种幽香，那种甜香

既为我播散，也为严冬

为一切的一切，为天和地

而后，零落成泥香如故

而后又是春又是夏又是秋

又是严冬......无穷无尽

美好季节和花期

使我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