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

 逍遥游

 

为衣食奔走的脚步和翅膀

从未替逍遥诠释出真谛

我们为何还要对逍遥抱奢望

屈原在江畔披发低吟时

秦的大风歌唱着钢铁的重章叠句

浩浩荡荡把他们的方阵

向有人有城有土地的地方推进

用机括中的箭书写霸业

惊慌四窜奔走在血泊饥饿的人

城毁家破人亡是

为了不再城毁家破人亡

追求逍遥是为了不逍遥

如果庄周一开始

就中了奖开了彩

腰缠万贯米粟满仓

妻妾婢仆成群

他也许不会天马行空

胡言逍遥

但历史的乖谬

又让另一个小吏

去完成这项使命

 

简直是荒唐呀

吃了早上没晚上

虱子跳蚤吸干了血的瘦子

足球踢进破窗

滚不出一点破碎声音的家

为何一再育出诗人

诗总没有好价格

为何老有人去写诗

只在诗中逍遥

只在梦中逍遥

只在清贫中逍遥

穷愁潦倒还要逍遥

难道逍遥比金碧辉煌的殿堂价更高

人啊,死去元知万事空

却要用醒着的时间做白日梦

穷而后工也算是种才能

才能的潜台词叫穷困潦倒

叫贫病交加

叫无助的虚弱

逍遥啥呀

今生就是摒除攀比心的奋战

也够让人折腾了

还要逍遥

 

但历史上总是有人要逍遥

陶渊明全家像叫花子的苦

还悠然自得欲辩已忘言

沉浸在逍遥的桃花源

一路上李白高歌狂吟访天姥

总被权贵困扰

虽增益其所不能

还捞月江中

漂泊无助渺小卑微

无名无姓在异乡的杜甫

原乡也好不到那里

却要大唱赞歌

李商隐苦吟苦唱难以自明

陆游老在沧州

龚定庵驱车归隐

依然在诗的世界逍遥

 

再远一点,我看见

佛陀吃着人世化来的伙食

宣谕空的底蕴

叫人放下一切感官去梦涅槃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实现那些不是来得太早

就是来得太迟的人生

最终的般若

 

耶稣扛着十字架一路小跑

在通往骷髅地

乌云沉沉

荒凉凄惨

荆棘满布的小路上

一路上赤足

一路上血迹

一路上锥心的痛

用意蕴深邃的优美诗句

在身后铺出

非人类可镜照的云路

满脸慈悲的苦

满心怜悯的喜

压得呻吟出旷世的圣辞

天国的逍遥成为

人世之苦最高的报酬

逍遥的价值非同寻常

也非虚幻可言

 

面对无穷无尽的荒漠光秃秃的荒山

面对远离大海的沙漠

面对贫穷疾病死亡的肆虐

默罕默德“禁不住真诚起来”（卡莱尔）

用沙子筑一所1亿8千万人住的房屋

修出大河流进沙漠

流着奶和蜜的河流两岸

开满四季不衰的百合

开满没药和乳香的土地

开满永恒不败花木的乐园

降下吗哪结出香瓜甜果

10多个世纪以来

历经风雨的侵蚀

坚固得形同用磐石把房屋和愿望筑在磐石上

只是用沙子拧一条坚韧的绳

就把阿拉伯的众沙砾团结成一个整体

对于沙漠里的人类默罕默德

这诗句也够狂放了

 

庄子说弃圣绝智

方能成就逍遥

荷尔德林说没有劳绩和

滞缓沉重艰辛劳作的地方

才是可诗意栖居之地

桃花源里的愉悦

不在于房舍俨然

美池桑竹

而在于人的和睦

在于人心的和谐安宁

悠然自现的山水

美在心灵无忧无虑

无牵无挂无尘无杂

美在情感的纯净

乌托邦里的放纵

在于无政府的管束

水穷云起的尽头

白云满地花叶纷飞

心与物齐人被省略

诸种美妙

只是花露中的光影

水中的月

镜中的花

虚室生的白

空幻仙女的花

文字牢狱里的梦

逍遥在想像的境况

是否可以代替人世的解构

是否可以击毁生的灼痛

但后现代主义

总是没有前现代主义魅力大

我们只要在繁衍

总不会忘记做梦

总是如日昭彰

给生命划出地界和天空

形而上为神

形而下为凡人的喜怒哀乐

总有一个可逍遥的向度

从必然的王国迈向梦的王国

是一个悬世的苦果

只有输掉了世界

输掉了俗世的生活

输掉了立锥之地

站在片瓦无存的人生废墟上

你突然飞了起来

以烟的形态

以雾的形态

以云的形态

向天空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