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幸福
一
这个时候桂花早就开过了，天有点凉，我在薄的黑毛衣外面套了件米色小坎肩，穿了条褐色和米色的格子灯笼裙，配上那双帅气的高帮靴。对着镜子照了照，俏皮的短发配上这一套，还真不错，就喜欢照自己家的镜子，它模糊了我脸上的皱纹和斑点。光看身材还真不觉得自己老了。老公总笑话我，说我是贝多芬[背多分] 。其实他那身材才胖得没法看呢。天天在家守着小店，出门也就是到门口买点菜，还有一天四趟接送女儿。难得找个借口上街走走， 还是让老妈帮我看着店，当然得把自己收拾一下，要不，真的就是成豆腐渣了。
悠闲的在街上逛了半天，买了女儿要的苹果，还想买点老公喜欢吃的砂糖桔，到前面的水果摊去看看吧。还真不能在街上慢慢逛了，要不，会来不及去学校接才上二年级的女儿了。也是该让她自己学着骑车了，她吵几次了，说班上只有她不会骑车。可路上车多，还要经过几个路口，怎么能放心呢，还是自己辛苦点，再接送一年吧。
迎面走来个女孩，只穿了件白色单T恤，配了条韩版仔裤，浑身散发出年轻的气息。我在那个年纪为了显得苗条点，也是不到扛不过去是不会穿上毛衣的。现在可不行了，生女儿后月子没有休息好，天稍微冷点，就得加上厚衣服了。女孩也察觉我在看她，目光定在我身上。“红红，是你呀，我还说是谁呢，穿得这么时尚。”她说着向我走来，原来是我的同学柯儿，“柯儿，还真没认出来，看着还以为是个小女孩呢，你什么时候回的，过得好吗？”“ 就那样呗，能怎么样。”说这话时，柯儿话语间流露出一些无奈。
眼看女儿快放学了，得知她家的电话号码没变，约好电话联系，匆匆往家赶。一路直后悔，有电动车不骑，非得走着上街招摇，要不就能直接去学校，不用两头赶。唉，有什么好招摇，就是怕自己显老，才刻意打扮得年轻点，但还是没有人家柯儿看着年轻，必竟已经是孩子的妈了，心中不由的有些奥恼。
二
对于柯儿的离开还一直是个迷，也不好问杨帆，怕这个敏感的话题让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没有面子。别说，杨帆这样一个婚姻几次失败的男人，竟然很少有人同情他，主要是他显得比别人更骄傲更昂然，不需要谁的同情。柯儿这次回来一定要问个明白。老公说我是在家闲得慌，想挖出点新鲜事打发自己无味的生活。
说起柯儿这个女人故事还真多，她就是所谓前功[公]尽弃的女人。我和柯儿从来就认为，她比我更适合当一个贤妻良母，可造化弄人，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柯儿第一次结婚很早，那时她才二十一岁，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还很会打扮，常常和同学同事一起去舞厅跳舞，偏偏比她大七岁的老公小心眼，为这吵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再加上她家里的干涉，就结束了三个月不到的婚姻。按柯儿的说法，她这一次赌输了。她又何尝只是输了那一次，那还只是刚刚开始。
那年我俩从广州旅行回来，经过武汉，柯儿说去看一下她男朋友。她打了男朋友的括机，接过电话后她一脸惊讶。“怎么了是个女的打的电话，还让我就在这儿等着。”不一会，就看到他的男朋友来了，只是还有一个女人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这是怎么回事？”柯儿等他们走近了就问那男的，男人没有开口，低着头没有看柯儿。一起来的那女人气势汹汹地说，“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我是他老婆。......”柯儿望着她的那个男朋友再也没有开过口。看着那女人还在说，而且越说越难听，我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问你自己的老公，既然他已经结婚了，怎么不告诉她？回家看好你老公吧。”说完拉着已经说不出话的柯儿离开了，把他们俩丢在了原地。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柯儿的泪水就滴落下来，直到走远了，才哭出声。回家的路上，柯儿没怎么说话，红肿着眼睛望着车窗外。这次对柯儿的打击比第一次似乎更大一些，因为伤心的时间更长一些。
时间真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对柯儿而言那样的伤痛，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忘了，至少表面上她是忘了。那是我们过得很开心的一段日子，唱歌、跳舞、还学着抽烟喝酒.......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朋友交往着，被好的坏的人追求着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骨子里我还是很传统的女子，不想有什么以后不能原谅自己的事。 正好，一个很有艺术气息，但偏执的男人追求着柯儿。真不知道没有这个人的出现，我们会不会就堕落了？
后来的几年，我不能免俗的谈朋友、结婚，很少和柯儿联系了。时常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她的只言片语。
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很八婆的，那年杨帆和他老婆离婚，我没少苦口婆心的为他们劝合，确定他们真的没可能后，想把柯儿介绍给杨帆。和杨帆说了柯儿的事，他说知道她，在一个部门上班，只是没有说过话，对她印像不错。等我再去和柯儿说这事时，才知道柯儿已经和一个比她小四岁的网友在一起了。她对杨帆的印象也很好，他们就这么错过了最好的相遇时机，我想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肯定会一次次挽惜那次与幸福生活的擦肩而过，起码曾是他们向往过的幸福。
杨帆在我的关心下，和我另一个离婚的朋友玲子好上了，不久玲子就成了他儿子的后妈。杨帆对玲子好得让他妈和前妻生气，也让所有女人羡慕，包括我。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接送她打麻将，牵着手带着她出去玩，玲子享受着绝大多已婚女人没有的待遇。本来还想从第一次失败的婚姻中吸取教训，收敛坏脾气的玲子被杨帆宠坏了。谁都知道玲子人心不坏，很爱杨帆，而且很能干，但她变得更加由着自己使小性子。杨帆也还是让着她，说以前就是自己对老婆不够关心，才让老婆有机会外遇的。谁都说玲子有福气，在杨帆最好的时候遇上了他。
有谁会想得到呢，他们结婚一年多后，也就是去年年底，玲子来找我，说杨帆要和她离婚。我想肯定只是一时的气话，就去找杨帆。杨帆说不止一次让她改改脾气，她都没听进去，现在已经错过了改的机会了。最主要的一点是，他已经不爱玲子了，而且孩子也不喜欢玲子，他和玲子没有任何理由将就着过下去。我知道玲子完蛋了。杨帆说得那么绝然那么冷静，让我这个劝和的人都觉得没必要凑合下去。问他是不是有另外的女人，他说就算是吧，但这不是分手的原因。我想要么就没有这个女人，要有，一定就是柯儿。说不清什么原因，其实从来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蛛丝马迹。回家和家长说了这想法，他还说我神经。事实证明，我的直觉真的很灵。这足以让我和老公吹嘘，我是个百分之一百的真女人，要不怎么会有这么灵敏的所谓女人的第六感呢？
杨帆在柯儿后一步，和玲子闹得沸沸扬扬地离了婚，据说杨帆还和柯儿第二任前夫面对面的举行了交接仪式，承诺真心对柯儿，小网友才答应放手。我在那时才知道柯儿和小网友拿了红本本过了一年多。早知道这些，我估计是猜不到柯儿头上的。就在杨帆和柯儿公然出双入对后几天，柯儿就那么消失了，真正的不辞而别，工作都没要，没和任何人交代，包括杨帆。
可以想像，会有多少闲言碎语，我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大家，柯儿不是个坏女人，尽力为她辩解着，但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知道能拿什么来给她证明。杨帆在指指点点中和以前一样上下班，接送儿子，打篮球，斗地主，起码让大家看到他过得很正常。
三
今天老公上夜班，他正要做晚饭，有人把他叫了出去。要在平时我肯定会啰嗦几句，说他难得休息不陪我们娘俩，又出去野。今天他倒是走得正好。赶紧把女儿打发到我妈那儿，给柯儿打了电话，约她到我熟悉的餐馆。特意穿了套很舒适随意的衣服，老朋友见面还是轻松点好。点好菜在门口等了一会她才来。她也还是牛仔裤加休闲鞋，穿了件黑色衬衣，后来还真觉得她穿对了这件黑衣服。等她坐下才细细打量她，漂亮的卷发，晒成小麦色健康的皮肤，没怎么化装，比从前朴素多了，但还是那么有女人味，那么妩媚。
谁说女人间的友谊难以长久，我和柯儿几年都没有好好聚过，见了面还是那样，没有一丁点生疏感。我们边吃边聊着，她问我过得好吗，孩子和老公怎么样。我都淡淡地告诉她，我的生活过得很平淡，老公还不错，孩子也很乖。没有像平时样，客套地抱怨说他有这样那样不好，女儿有磨蹭娇气等的毛病。我想和她这么说，好比俩个人比赛跑步，赢的人对输的人说，我跑着真是太慢了，会显得矫情虚伪。当然我这平淡如水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好炫燿的。但她在这一顿饭的工夫，不止一次的告诉我应该知足了。
知道今天会揭开柯儿离开之迷，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她也知道总会提到这个话题。柯儿像在说别人的事，很平静的告诉我。她和小网友一起时，一直很用心地在经营着那段婚姻，但是心却很累，总得哄着他，就在柯儿的妈妈住院时，小网友还和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吵了起来，一气之下就回老家了，连老人去世也没回来。就在他离开后的几个月，柯儿调到和杨帆一个岗位，每天八小时在一起。小网友回来谈判好办完离婚手续后，先是剪乱了她的头发说留个纪念。后来还觉得不甘心，不想成全，提着刀去学校等杨帆七岁的儿子，柯儿把他哄回家，他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手机也砸了，还惊动了派出所。说到这儿，柯儿怎么就笑了，她说，派出所还顺便把楼下一家麻将馆抓了，罚了人家五千。柯儿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真的没有办法，现在想起来都怕，他那时已经红了眼，疯了一样，我当时只想杨帆没事。只有很无奈的和已是前夫的小网友回了他的老家，北方的一个小镇。
沉默了一会后柯儿说：“红红，我们喝点白的吧？”叫老板开了瓶二两多的小枝江，柯儿还要了包烟。我也点了一支，和柯儿换了个位置，背对着大门笑着说，“我可是良家妇女，别让人看到我又抽烟又喝酒的。”“我怎么就不是良家妇女了？”我们都笑着举起了杯。她接着说，他家开了个小店，日子也还过得去。她曾以为会那样麻木的过下去。几个月后，她想去江南老家看望她的老父亲，这一离开就再也不想去了。小网友也知道他们早已经结束了，一个电话也没打过。 回江南后，柯儿也曾给杨帆打过电话发过短信，杨帆都极少回复，更别说打电话给她了。
柯儿已经不像开始那么冷静了，猛抽了口烟说：“红红，知道吗，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原来，在要回之前她发过短信过杨帆，杨帆过了几天后才发回一个短信，说，要不怕苦就回来和他一起过。再没有多的话，这让柯儿很矛盾。因为杨帆不接受她离开的理由，觉得是借口，对她很冷淡，就和父亲说好在老家生活，这次回来只是办一些手续。前天她也当面问过杨帆，她没了工作，留下来怎么生活，还和他说了和父亲的约定。柯儿隔着烟雾对我说，她只是想听听杨帆对她的安排，开口留她，让她有留下的理由。可杨帆说你已经决定了，我无话可说。柯儿觉得杨帆好像是能接受她，但给她很将就的感觉。
一瓶酒在今天显然不够，又开了一瓶，柯儿还是抢着倒了一大半。虽然她是知道我不太能喝的，可她并不是想照顾我，她只是想好好醉一场，说这样也许能睡好点。扔了烟头，她拨通了杨帆的电话，她轻言细语的对着电话说着，断断续续的听到她说，我在喝酒呢.......那什么时候能来........等着你..........多晚都等你........电话里说不清.........哪一天呢.........你做什么我都不能说你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真想让她别再笑了。她指了指烟，我点燃了根递给她。她放下电话后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喝了下去。电话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杨帆有事不能来，说就算能在一起，也要绝对听从他的安排。接下来，她又叫了瓶酒，我没有阻止她，只是把她酒的往我杯里倒了些。今天我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只是有点晕，也许还是抽烟的原因。要知道，以前最多时也只喝过一斤多啤酒，今天白酒喝了快三两了，竟然没有一点醉意。柯儿几乎没吃什么，四菜一汤对于我们两个还算秀气的女人而言是浪费了点，都没怎么动。看着桌子那边的柯儿，把刚抽两口的烟扔了，又拿出一根点上，一会又灭了，马上再点上一支，显然有些心烦意乱了。知道安慰在这时是多余的，只是一次次陪着她举起酒杯。她果然喝到位了，酒还没喝完时，就歪歪倒倒地对我说，真的是喝多了，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四
我挎着包，半扶半拖着柯儿，想送她回家。其实她家并不远，可踉踉跄跄地走了几十米她就不能走了，从没想过那么苗条的柯儿会有那么重，一直往下沉，我怎么也拉不动她，被她带着一起躺在了大街上。我摇着她使劲地叫喊着，起来，起来。经过的路人远远地看着，看着两个醉酒的女人。站在一边看着躺在地上的柯儿，想着烂醉如泥这个词相容醉酒真的是再贴切不过了。给老公打了个电话了，他说马上就要上夜班，真的不能来了，让我找个人来帮忙。天哪！这么晚了还能找谁来管这烂事呢？很无奈地拨通了杨帆的手机，告诉他柯儿醉了，躺在街上呢。杨帆和玲子的分手让我觉得，都是我多出来的事，再也不想掺合这样的闲事了。电话那头冷冷的传来杨帆的声音，说真的走不开。我该怎么办呢，不能就让她睡在地上吧。当我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她架到街边拐角的一个长木凳上躺着后，我已是气喘吁吁了，我想仅仅是吃奶的劲是肯定弄不动个一个醉酒的女人。柯儿迷迷糊糊的叫着好冷，好冷。谁叫你穿得这么单薄，冻不死你。我抚摸着她的背，以为会让她觉得暖和点。
凌晨的深秋已经很冷了，柯儿翻了个身从凳子上掉了下来，趴在地上就吐了。这么个注意形像的女人，此刻像只死狗一样，那么狼狈。幸好她吃得不多，吐完后还不停地干呕着。已经坐在这个店门口快一个小时了，一个人胡思乱想着，等着她清醒会到什么时候呢？想去街上找个三轮送她吧，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她家住那么高，怎么上得去呀，她父亲会不会怪我呢？就像书中说的，正在这时，其实应该用“总算”这个词，杨帆打来了电话，知道我们还在外面，说他马上过来。终于能离开这里了，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盼望一个男人的到来，我想这就是初恋的感觉。
五
杨帆把柯儿塞进了和他一起来的三轮车问，去哪？显然是要我拿主意，那就去我家吧。幸好老公不在家，要不，还真没地方安置她。
杨帆把柯儿扔到床上，我们刚坐下，柯儿一翻身又掉了下来。看着我拉不动她，杨帆才过来把她拖了起来，再一次扔上床。他的脸一直阴沉着，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柯儿，没有一点怜惜，毫不掩拭地流露出厌恶的神情。这个衣服脏兮兮、披散着乱草似的头发、蜷缩在床上的女人，也许真的已经不再是他曾爱过的那个人了。
杨帆说他已经留过柯儿了，是柯儿自己说已经决定去江南的。我又犯了老毛病，掺和了这烂事，“她只是想你留下她。”杨帆说，“我不可能求任何一个女人，她也别想。已经说了今天有事，过两天再说，还非要逼我。就算和我在一起，有没有工作都无所谓，但一切都得听我的。”我插嘴说，“你以前不是这么对玲子的呀？”“是的，第一次是我不好，我改，第二次是我对她太好了，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我再改。总要一次次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吧。”我问他，你对柯儿到底怎么想的？杨帆有些愤愤不平的说，"你想让我怎么保持对她的感情？她当初一拍屁股走了，走得一干二净的，而我呢，哪也不能去，只能在这里让所有的人看我的笑话。”杨帆这么说我真的很能理解。我知道，这就是柯儿没有资格要求杨帆什么的原因，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之间她是过错方。这是柯儿的悲哀。接下来的话听着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杨帆说，我给过她机会，她错过了，今天她这样，更让我不想接受她。我知道，他恐怕更想用将就这个词。我知道，他们这一页是翻过去了。
柯儿的走是意料之中的，她什么也不能决定，能决定的只是独自离开。在别人眼里，杨帆是个受害者，只是被人嘲笑，而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被着人唾骂着。对这的一个结果，她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他们的感情。
六
在学校时老师问我的理想是什么，当时我们大多都回答的是医生、老师、建筑师、工程师等崇高的职业，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说要当科学家。我的回答也无外乎这些。可大了后和朋友们笑说，我的理想是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为生活操心的日子，向往地主婆的生活。我这是怎么了，日子只是刚刚过得去，没少为钱操心，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家操持着，过着这样平淡的生活，怎么就觉得已经很幸福了。看来我真的是堕落了，没有了追求。
不得不承认，之所以总觉得自己过得还蛮幸福，就是因为身边有太多，因为故事太曲折而不幸福的人。老公总说我心态不阳光，而且是很阴暗。可这样比较后，真的会觉得幸福，比较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