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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魂

本主题由 雪花飞舞 于 2008-5-21 17:07 解除置顶

逝魂

1993-11-17





我和建伟从长途汽车上下来,踏上冻得发硬的泥土地。风干冷得刺骨,我们在一条黄土路上步行大约有二公里,到达一个院子,院门前,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

这就是有名的湖北沙阳劳改农场第七劳改大队。建伟办理好一些相关手续后,我们被安排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等待。

我们来探望的人叫叶晨,准确的说,是建伟来探望,我只是陪着他来。

我从没有见过叶晨。但我知道她和她的一些传奇故事,再加上建伟一喝酒,叶晨的名字就不断的在他话语里出现。刚才在车上,他又啰里啰唆的说了几次:等你见到她了,就会明白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忘掉她。

说实话,这么冷的天,我真不愿如此辛苦陪他到这鬼地方来,但我还是被好奇心给驱动,还有隐隐约约的一丝什么,说不清楚。

他们所描述的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有好几种版本,细节上有些出入,大致情景是这样的:五年前初冬的一个夜晚,就在叶晨的宿舍里, 也许是在经过一场无法想像的缠绵之后,那个叫亦轩的男人沉沉睡去。叶晨握起早已准备好的长水果刀,在沉睡的亦轩身上猛扎了七刀。在她往自己身上扎第三刀时,被破门而入的同事死死抱住。亦轩并没有死,叶晨被判劳教五年,那年,她19岁 。

关于这件事的原因,谁也没说出一个可信的理由,我也没怎么想去弄清楚,总是茶余饭后姑且听之。后来在帝豪赌司诺克,遭遇亦轩。

亦轩瘦高个子,人很帅,眼睛很小,爱眯着眼看人,总是不屑和淡漠的眼神。他六百块钱输光后,掏出传呼机挂在墙边钩子上对我说:知道你是职业杀手,最后一杆,我赌传呼机,你赌六百 。

收杆后,亦轩把一只手插进裤兜,一只手很潇洒的把球杆插好,看都没看传呼机一眼,扭头就走,我笑着说:喂,哥们,传呼机我不要,送给你吧,要不还请你靠几杯?他只回头笑了笑,很飘然的下了楼。我有点丧气,耸了耸肩,心想此人的确值得一杀。

用绵被做的门帘被掀开。跟在管教后面的,是一个很秀气的女孩。 身高大概有一米六,很短的头发,穿着一件军用便衣棉袄,没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下面是一条宽大的军用棉裤和一双球鞋。

管教搬张椅子让叶晨坐我们对面。建伟一面把带来的物品给她和管教看,一面寒喧。叶晨雪白而冰冷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她伸手拿过我们带来的烟,拆开,抽出一包,再拆开,然后递给管教抽出一支,自己也夹上一支,用建伟递来的打火机点燃 。

建伟显得有点紧张,都忘了介绍我,我也就不说话,静静坐在一边。我看着这个女孩,心里开始隐隐的痛。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另一只手夹着烟,手细嫰而瘦小,冻得有点发红。我没听清建伟断断续续的在说些什么,她一直不说话,只听见被烟呛着时轻轻的二声咳嗽 。

我无法想像这单薄的身体和这双瘦弱的手是怎么握住一把刀的。

建伟终于沉默。她把烟头放进脚底,抬起眼,开始看我们。

就这样,我看见了她的眼睛,一双顿时让温度降低十度的眼睛。

除了一点和亦轩相似的淡漠,她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可那双眸子,却似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是的,空无一物却又吞没一切的黑洞。

感觉整个房间残余的热量都被那对黑洞无声的吸收了,我冷的历害。这时她说话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右边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管教送我们出门,她把二手拢进袖子,迎着风向远处班房走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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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1—05

感觉今年的冬天特别冷。窗外的一切仿如境像中的一幅画,尘世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

我几乎冬眠了,整天整天的躺在被子里看清史。

建伟打电话喊我去吃火锅,他说叶晨回来了,昨天他弄车去接回来的,今天想聚聚。我说你正好两个人近呼近呼嘛。他干笑了二声:来吧!我不自在。

进酒店时我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吹了声口哨。

包间里叶晨穿着一件粉色高脸羊毛衫,嚼着口香糖。模糊中感觉她对我用嘴角撇出了一个微笑。

“我叫李晓舟。”

“知道!”

“你应该知道我”

“是,你叫李晓舟,25岁。记得上初二时和你们学校的约好下晚自习群殴。我们的对手阵容里有你的大名,不过开战时你好像不在。逃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墙边开会,院子外飞进来一块砖,我提前进了医院。”

“你缝了七针,差点挂了。”

“敢情那砖是你砸的”

“是的。”

“老天长眼了哈!今儿个沉冤得雪,真相大白。你说我怎么报仇?”

“灌醉我”

“狂!先干三杯”

“小子,听说你后来上高中,泡上校花,就经常被人揍。”

“嘿嘿,糗事别提好不好,总是一下晚自习,猛一下被空书包蒙住头。白挨一顿拳脚。等回过神追出来,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那校花呢?”

“成人家孩子他妈了!想起往日苦,再来干三杯。”

那晚我没回家,骑自行车直接骑到一条沟里面去了,比腰高一点的一条干沟。平时原地腾空就跳出来了,那晚怎么着也爬不出来,脚一软,睡到了天亮。

[未完待续]
1994—02—09

大年三十,正在床上赖着呢。传呼机乱叫,回了电话,是叶晨。

“小舟,我爸要打麻将,你来陪。”

“还有谁?”

“我,我表姐”

“让建伟陪去”

“废话,你来不来?”

“你会打麻将吗你?”

“那些字我全认识”

“好吧,那就教你几招”

这麻将打的可真叫无聊,竟然不赌钱。一人拿二十几张扑克牌在那发来发去。打着打着我琢磨上了她老爸,魁梧的叫人发怵。红脸酒糟鼻子,怪模怪样。还瘸着一条腿,架着拐杖,叫人纳闷这是她亲爸么,真不敢相信这模样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

“小子,你爸是谁?”

我心里发怵,老实交待了。

“不错,很像。”

“您认识我爸?”

“儿子!回家问你爸去,老子叫叶震强!”

好不容易熬到吃午饭。我找借口想溜。被老头子一把把我肩膀差点拍歪:“儿子,陪我喝酒。”

用茶缸做酒杯,从塑料壶里倒出来的散酒,我一边估摸着那一缸大约有多少,一边瞪着叶晨。叶晨只顾笑。

“儿子!这一杯得喝了,再喝不喝随便。年三十的放你一马!”

电视里吵吵闹闹,酒喝得晕晕呼呼。老头子海阔天空的开始发表政见。叶晨去厨房收拾去了。我瞅了机会丢下老头子一人在那高谈阔论。偷偷溜到了厨房。

观察下地形先。她家厨房窗子外面是个池塘,没人。厨房没有门,敝着。我从后面搂住叶晨,低头吻她的脸。叶晨果然是叶晨。回转身来,一双油腻腻水淋淋洗碗的手,直接就捧住了我的脸,我一愣神,她已吻住了我,小舌头已在我嘴里。说实话,这是我经历的最香最软最甜的吻,竟管她的唇和脸庞是冰凉的。

拐杖声一步步敲向厨房。我有点发懵,想松开叶晨,却被她两手紧紧勾住了脖子。我晕晕呼呼的搂着她任她吻。后脑勺却有些发凉,害怕那拐杖随时砸过来。乖乖~那拐杖声在门口停了会,慢慢敲远了,电视机的音量大了起来。



我坐在家里问我妈妈:叶震强是谁?

我妈妈说:文革时造反派头头,红连总的司令。你爸的死对头。你爸那断指头,就他一枪给打的。

“他怎么是个瘸子?他老婆呢?”

“他家给轰了一炮,他瘸了,他老婆死了,好在他把女儿放在乡下,不然也没了。”

“那炮不是我爸开的吧?”

“不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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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03—07

我把自行车架在马路当中,自己跑到路边坐一个商场的台阶上,两手捧着头,天摇地转。

建伟踩着三轮车悠了过来:舟子,你怎么?喝多了?

“没事!你看我喝多了吗?我在欣赏过路的美妞呢。”

“要不我送你回去。”建伟下车要过来扶我。

“你没事骑麻木玩啊?我哪也不去,就爱坐这儿,你帮我把自行车推跟前来好了。”

“我爸等着我去给他拖几盆花呢,你真没事那我就走了啊。”

“走吧走吧,我能有什么事。喂!把叶晨给我叫来。”

叶晨出现在我面前时天都快黑了。晚霞映着的叶晨,让我只看见光暈中的一个人影,有些目眩。

她在我跟前瞪下,歪着头瞅我:喝了多少?

“三人喝了二瓶张弓,外加一箱啤酒,不多。”

“记这么清楚,还真没喝多,那二个呢?”

“一个上班了,还有一个趴桌上,我在这坐着看美女。”

叶晨把我自行查锁在一旗杆上,进商场卖了二听健力宝,拦下一辆电三轮,扶起我说:“走。”

我俩从电三轮上出来再下河堤到树林里时,天已完全黑了。

我仰倒在草地上,叶晨坐我头边,摘根草在我脸上拂着,我说:头晕。

叶晨把我头搬起来,枕到她腿上。

夜空浩瀚,繁星似雪,又如点点冰花,在我迷朦的眼中,它们飘舞着,飞坠着,落入清凉的河谷。以为叶晨会讲些什么,她只是沉默,一双闪动的眸子,溶入星光。

[未完待续]
1994-03--08 [声明:本楼内容儿童绕道]

电视里说这世界很大,很奇妙。而我所在的这座小城,实在是很小。而今天,也实在是很空洞,很无聊。无聊到我在这小城最繁华的那条小街上,在一个同学开的服装店门前,搬了张躺椅,靠在上面,架着二郎腿,看来来往往的美女。

满街没有一个新面孔。点支烟和同学海聊。谁谁谁结婚那天给人一刀捅死了,谁谁谁亡命天涯爬火车又摔死了,谁谁谁被砍了八九刀在医院躺着呢……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这乱哄哄的城市上空,天竟然还是蓝的,竟还有几朵白云在悠着。我正琢磨着那朵云是像匹马还是像啥东西,眼忽然被一双冰凉的小手蒙住了。

“叶晨,快把手拿开,我刚瞧见一美妞,等会走没了。”

“你看见我了?”叶晨有些发怔,松开手,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知道是你。你先去铁桥下华子酒家等我,咱们喝酒。”说完我就闭上了眼。


华子是小学同学,天生开酒家的料,奉承话说的让人起腻。叶晨还没来,我一边拉开冰箱瞧里面的菜,一边对他说:“把桌子给我搬到三楼你卧室里。有个女孩来了就叫他上来。”

我刚迈上楼梯,叶晨到了。我笑着对她说:“三楼,雅室。”

看着华子朝我做鬼脸,我没好气的说:“我们先聊会,叫你的人别来烦我,喊你你再炒菜。”

叶晨坐在床上,看着我坏笑:“小心建伟砍你,亏你还是他哥们。”

“切!他算是你男朋友吗?他抱过你?亲过你?你喜欢他?”

“人家是好孩子!像你?”

“得了!告诉我,怎么看上我的?”

“那天吃火锅啊,你色迷迷的眯着眼笑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那天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楚,只好眯着眼,哪里色了?”

“臭男人,你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我?不过诱惑力挺大的,还有……”

“还有啥?”

“还有你知道我缺什么”

“我不知道,你缺啥?”我阴险得意的笑

“我可没你那么无赖狡猾……被你看透。”

我打小就不喜欢含糖果,现在却喜欢含着她的舌头,软香而甜润。

叶晨两手后撑坐着,我站在她面前,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解她的扣子。

我像一个检查身体的医生一样抚弄她小巧玲珑而不失丰满的乳房,当我的手触到她胸口那二道刀疤时,我感觉浑身的血液突然冷了下来。于是没有了过多的爱抚和前奏,我把她掀倒在床上解她的裤子。

“温柔点,你看我什么都小,眼睛小,鼻子小,耳朵小,嘴巴小,乳房小,那儿也小,受不了你折腾。”叶晨边说边咬着嘴唇看我的身体。我没答话,直接进入了她的身体。

从纯身体的角度来说,她很适合我。她柔软而温暖的包容着我,水乳交溶,仿佛天造地设。我从没有在哪一个身体里面感受过如此的舒适和快感。但是,但是,我此时却悲哀的发现,我对她,却没有一点感情,一点点爱意都没有。

这仅仅是一场战斗,我冷静的傲慢的向她进攻。她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烫,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扭动渐渐加剧。而我始料未及的是,她的呻吟和喊叫竟然肆无忌惮。很显然她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大到我不得不用手去捂,她却咬我。看着她那不管不顾的样子,我没敢给她咬着。我终于忍耐不住了,我估计她的叫声整条街都能听见,我挥起手臂,给了她一耳光。

叶晨瘫软在床上,用眼里迷乱的余光看着我,嘴里吐出三个字:王八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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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05—09

武汉国贸大厦的9楼。我站在窗前,俯看大街上的芸芸众生,脑子里想着如果此刻越窗而出,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坠落。电影里坠楼的人都是手足乱舞无法控制姿势,可跳伞的飞行员怎么可以调整呢?我得学学怎么在空中调整姿势,然后再跳,以最优美的样子扎扎实实的直接摔成一张皮贴在地上,收尸的人只需一卷就OK。

我一边浮想连篇,一边努力的控制住飞跃而出的欲望。此时强烈的感觉到只是有一根神经死死的拉着我不许我这么做,要是这神经不扎实,想来人就飞出去了。我失眠9天了,生不如死。在这映着明媚阳光的9楼窗前还没飞出,意志真坚强。

想起半月前在秭归屈原祠看到的一句话“一生清醒一生忧”,琢磨是不是哪儿得罪这老夫子了,竟如此惩罚我。烟,还有咖啡,在嘴里全淡淡的没一点滋味,而公司里那些个同事都有滋有味的忙碌着,我懒得说话。

传呼机响了。我回电话,那端传来叶晨的声音:我来了,在西陵饭店,1606。

我从电梯里一出来,就看见路对面一辆70路公汽正在靠站。我紧走二步,准备穿过路边齐肩高的树丛,横穿。

当我越出树丛,猛然有种冰凉和麻木射中胸口。不好!左边一团巨大的黑影夹着呼啸已至跟前。刹那间我硬生生的收住了前冲的身体,头猛的向后一摆。然后,我的身体就已经腾空而起,怎么也记不起在空中的姿态,可能就二三秒的时间,凄厉的刹车声在二十米开外止住,我重重的摔在地上。我以为我已死了,但却睁开了眼,还莫名的站了起来。所有的车都停下了,所有的人都呆在路边看我。我摸了摸头,又低头看看胳膊腿,抬脚朝目瞪口呆的司机走去,刚走二步,就蹬在了地上,脚剧烈的疼痛。

朋友黄涛赶到医院时,我的脚已肿成面包,X光片也出来了,没有骨折,后车轮是从脚上碾过了,但那双鞋底特厚特硬的皮鞋,救了我的脚,只不过一个月时间内,怕也是下不了地。

黄涛在和司机交涉。我靠在公用电话亭边,考虑是否给叶晨打电话。我知道今夜她本来想讲诉一个漫长的故事。但此刻,突然困意袭来,我知道今晚属于我的睡眠回来了,而沉睡之前,很想听听女儿稚气的声音。

天黑下来时。接我回家的车来了,没有给叶晨打电话。

车经过西陵大厦,我靠在后座上向16楼望去。繁星之下,几窗灯火,依稀,一颗流星划过。

[未完待续]

1994—05—26

林明天结婚。我的脚也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了。于是我出现在林家临时开的的赌场。

二张方桌拼在一起,围了二十多人,桌上是花花绿绿的钞票,分成里外二排,外面是双,里面是单,分别用几支筷子压着,中间一个瓷碟上盖着热水瓶盖,盖下有二只嗀子。一把菜刀放在桌子角,那是为了防备有人突然拉灭灯抢钱。嘿嘿,如果灯灭了,庄家就可以操起刀在桌子上黑灯瞎火乱剁一气,谁伸手谁倒霉。

我站着赌了几把,觉着没凳子坐很不爽。便挤出来到床边看建伟下围棋。

建伟坐在床上下棋,叼着烟瞅了我一眼说:舟子,你脚好了?今天叶晨问我你出事是哪天,我说了,她说那天她在武汉。

我没答话,装做有事儿走到屋外。建伟跟出来说:知道你们搞在一起了。知道你会喜欢她的,知道的。

我递给他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眯着眼看我这个哥们,这个曾服役于中央警卫团,得过“共和国卫士”勋章,长得酷似刘德华的帅小伙。良久,我说:我对她没兴趣,你爱怎么就怎么好了。

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建伟,他太帅了,再加他总是拿那些和明星们的合影出来卖弄。我见过韦维和他的合影,田震搂着他肩膀的照片。女孩子们总是一认得他就倾倒不已,而后就是约会,而后就不知下文了。不过我老是用怀疑的眼光瞧着他说:你他妈肯定还是个童男子。我太了解他了,胆子比老鼠还小,真不知道怎么在中央警卫团混的。

建伟丢了烟,竟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来:舟子,你不了解她的,你不了解。唉,我想结婚了。

“和谁结婚?叶晨?”

“不是,我也不知道和谁结婚,反正想结了,我也想过和她,可我爸妈不同意。”

我们回到房里。建伟接着下棋,我挤入乱哄哄的赌场。穿便衣的继方的脸晃了一下,我警觉起来,问他:“你也来贺喜?”警察继方只点头笑了笑。我刚把钱收起来溜到外间看电视。二名便衣就守住了赌场的门,另三个警察进去了。

门被拉开,建伟出现在门口对守门的警察说:“我没赌,我在下棋。”

“下棋也给我进去呆着!”警察飞起一脚揣在建伟肚子上把他给揣了进去。

门又被拉开,建伟说:“我真的是在下棋,他们都可以作证!”

警察的脚又飞了起来。但被建伟用手接住了,这个警察一下没站稳,脚下一滑,扎扎实实的仰面摔在地上。

我闭上了眼。


我坐在大门外的树根上,看着赌友们一个个被用自己身上解下的皮带系着手,串在一起,押上警车拖走。

摸到林家后窗外,点燃打火机在地上找钱。毛都没有一根。这帮该死的狡猾的警察早搜过一遍了。我拦了一辆电三轮,赶到派出所。

大伙都蹬在地上,一个个轮流在打电话,每人罚500,交钱放人。只有建伟一个,踮着脚尖被手铐铐在高高的窗户上。

那个摔倒的警察趾高气扬的踱着步,每踱到建伟身边,就给他肚子上来一拳。建伟一腿立着,一腿抬起想护住肚子,但显然无济于事,被揍的哇哇乱叫。

我掏出烟一边讨好的发着,一边说着求情的话。那警察把我推开,直接就给了建伟二个耳光:“我叫你袭警,袭警!”我插到他们中间挡住建伟,和那警察争执起来。

当他揪住我领口被我推开后,我骂了句“不就穿身狗皮吗,熊什么熊?”他甩手对我就是一耳光,我闪开。紧接着他的左手又抓住我领口,右手竟从腋下掏出手枪,一扬手枪托就往我头上砸。

可能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我右手一下扣住他的手腕,转身把他往后一靠,左手就下了他的枪。

我拿着枪大概只愣了一秒钟,就紧跑一步把枪丢到了办公桌上。所长徐华正靠在椅子上张着嘴拿两眼瞪着我。

枪刚丢下,我就双膝一软被踢倒在地。

我下意识的抱住头倦紧身体,无数只皮鞋在我身上猛踢。

这是我有生挨的最惨的一次揍,我快被踢散架了,呼不出气来,仿佛快被踢死。

我一边无力的抱着头倦紧身体,一边呻吟着求饶,但没人理会。

我快晕过去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尖声厉喝——“徐华!!!!”

这声音只让踢我的脚停了几秒钟。

紧接着我听见了第二声——“徐华!!!!”

这声叫喊没啥作用,踢我的脚停都没停一下。

第三声“徐华!!!!”刺进我耳膜时,我扭了一下倦着的身体,艰难的朝那声音看去,却正好看见一双穿牛仔裤旅游鞋的腿踩着椅子跃上了办公桌,随之就听见了异常清脆的“啪”的二声,这是手掌重重掴在脸庞上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双腿腾身跳下桌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是叶晨。

我不知道是不是徐华做了什么手势,几个警察全走开了。

叶晨呼吸还很急促,她说:“徐华,老同学,你知道我是什么样人,大不了我再坐二十年牢。你自己看着办,你说,他们犯法了吗?”

挨了二耳光的徐华声音好像很平静:“没有。”

叶晨说:“既然你说没有,那我们就走了?”

徐华:“恩。”

叶晨扶着被解下来的建伟出了门,在门口她叫二个留着看热闹的赌友进来扶我。

我到门外时,叶晨正拦下一辆三轮车把建伟塞了进去,然后她也上了车,车突突的开走了。
她没和我说一句话,甚至没看我一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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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0


这篇文章到此,我觉得该写它的尾声了。

因为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和叶晨接触过,直到她死去。

我只是零零散散的写过一些日记,并且是五年前的事。所以我实在都记不起她是在什么时间死的,从一些相关历史来推算,应该是2000年。

那天早晨我骑着摩托带女儿去医院看牙齿,在医院门口看见了建伟。建伟打着赤膊,身上缠着很多绷带一瘸一拐的走着,二个刑警队的小伙子一边一个搀着他。当时我只是以为他和人打架了,就顺口问那个认得的警察:怎么回事?

建伟的眼光很呆滞,仿佛没看见我一样,二个警察也只是对我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继续搀着他往外走。我根本没多想,带女儿进了医院。

第二天我参加一个酒会遇到了林,他问我知不知道建伟的事,我说是和谁打架了吧。林奇怪的看着我说:“你还不知道?全城人都知道了,建伟杀了人,把叶晨杀了。”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什么反应。

林说是前天晚上的事,在建伟家里,建伟从背后用菜刀砍断了叶晨的脖子,据说现场很吓人,叶晨的头几乎被砍下来,只剩一点皮肉连在身躯上。而建伟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弄了多少刀,都没法致命,后来还开了煤气。但最后他还是自己打电话报了警。

后来和楠楠谈过这事,她问我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说不记得了,好像很平静,那段时间我特别忙,而且几年来和建伟及叶晨来往很少。我至今都没弄清事发的原因,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调查出一些事情的原委,但我没那么做,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是我已不愿再去触及。

对于叶晨,我肯定自己没有爱过她,甚至没有过多的了解,但我确定她是我生命中一个很特别的女子,而此刻我追忆起那几年里,只要一想起她,想起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眸,就陡然让人生出一种厌世情绪。

没去参加叶晨的葬礼,也基本不再提起她,就连公安局来调查时我都没多问一句。公安局找我取证是因为建伟,法医鉴定他有间歇性的精神分裂,这是可以免除死刑的鉴定。叶晨的家属对此不服。而我提供了他确实很不正常的证据,我也没说假话。

那时建伟已经和另一个女子结婚并且有个三岁的儿子了。他妻子一直在南方打工并传说和一个外商公开同居。而建伟和叶晨则是隐隐约约的情人关系。有一天我在一个朋友开的副食店里坐着拉话,建伟牵着儿子从门口经过,看见我就拐了进来,他和我打过招呼后就开始坐下在店里拿东西吃,边吃还边把人家整件的商品拆开往口袋里装,我也没怎么在意。他这样肆无忌惮的一扫光后只说了声“先走了啊”,便拉着儿子扬长而去。我朋友眼镜差点跌下来,对我说:“这是你朋友?晕!”我也很尴尬,无奈的帮他付了款。

这案子拖了很久,因为其间还有件让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就是建伟的父亲拒不承认自己的儿子有精神病,宁可判死刑。后来建伟被判无期。而我有时会看见建伟白发苍苍的父亲牵着建伟的儿子,那感觉恍如隔世。

不管怎么说,我感谢能读完这篇文章的朋友,这或许不能算是一篇小说,没有很曲折的情节,甚至也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的感觉。我只是觉得自己正在飞快的遗忘着某些事情,那么,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寄存而已。

叶晨,这个让我会生出厌世情绪,让我觉得生命中的很多事情都毫无意义的女子。我没有触摸过她的灵魂,现在,她早已是一捧灰。

建伟,也许将在劳改农场度过一生。也许等我老时还会遇见这个少年时的朋友,那时会有怎么样的心境,不得而知。


[完]
好文章,功底不凡。 这里跟楼主讲个法律知识。劳教到顶是三年,不可能会有五年。而且劳教不是犯罪,应在劳教所劳动教养,不会在劳改农场服刑。不过这点瑕疵不影响文章的观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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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人物逐个鲜活又逐个幻灭,如果是虚构,我不要这摧毁性的结局。 看似平静的叙述,显得无情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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